被高爆穿甲彈覆蓋的區域距離陣地最前沿不到七十米,碉堡裡計程車兵們當然知道這是距離前線五千米遠的炮兵們竭盡全力修正彈著點的結果。但此時此刻,他們需要炮兵往更近的地方打,往五十米打、往三十米打、甚至往頭頂打,只要能擋住那片正在湧來的黑色潮水,就算炮彈落在自己腳邊,他們也認了……
通訊的中斷讓後方的火力支援總是顯得不那麼及時,即便指揮部已經盡力在消除各方在情報上的“時差”,但情報傳回需要時間,指揮官們判斷形勢作出決策也需要時間,炮彈飛過戰區更需要時間。
人類什麼都做了,卻無法阻止海鬼每秒都在推進的步伐,海鬼則什麼都不需要,它們只用前進。
雲層之下,是早已岌岌可危的防線。
海鬼的攻勢如字面意思上是無盡的潮水,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的普通型海鬼甚至可以舉起全裝的艾布拉姆斯主戰坦克再埋進坑裡……
四十分鐘。
這是“一號”帶著W-Three離開的時間,也是地面部隊已經死守住的時間。為此,許多人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
一名士兵癱坐在廢墟里,他是被迫拿起並不熟悉的反坦克武器的班組無線電通訊員。班組的其他成員在三十秒前抱著C4和海鬼同歸於盡,本人現在還在深陷在近距離爆炸衝擊波造成的腦震盪中,大腦尚未意識到身邊發生的劇變,手指在肌肉記憶下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撥動著身邊無線電的調頻。
可為了什麼呢?
自打重建區的進入戰備狀態以來他就只聽過充斥了無數個日夜、令人絕望的嘈雜電流噪音,像永遠也下不完的雨。
電子干擾的本質是精準鎖定己方通訊使用的頻段,持續發射同頻段的超大功率雜亂且無規律的電磁訊號,將原本的資訊徹底淹沒在噪音中。
而海鬼則是以更加極端的手段用噪音覆蓋了所有的可能頻段,無論人類是否會去使用,都用噪音鋪滿。
有人曾猜測海鬼往這些噪音中摻雜了資訊,或許是海鬼想對地球說的話、又或者是海鬼這一物種的秘密。士兵不在乎,他不是密碼學和語言學的專家,就算是真的也不可能由他破譯出來。
只是,今天那熟悉的噪音好像有那麼一點……與眾不同?
士兵磕磕絆絆地抓起耳機,顧不上對準貼在耳邊,不知是因為肺部受傷還是心有期待,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滋滋滋……天上……滋滋滋……”
確實有聲音,是人類的聲音,帶著明顯波士頓口音的英語,但天上是什麼意思?
他擦了擦蓋住右眼的血汙,終於勉強睜開了被血痂封住的眼睛。抬起脖子看向天空,在那根屹立於天地之間W-Three的龐大身軀周圍艱難地搜尋起來。
無線電裡的聲音和昏昏沉沉的大腦都逐漸清晰。
“……重建區戰況如何……滋滋滋……我方已抵達戰區上空……未勘察到符合條件的降落場地……”
是真的!無線電裡真的有人在說話!通訊恢復了?!
士兵騰地一聲站起來,緊接著又視線發花、天旋地轉地靠上戰壕壁。
“……滋滋滋……收到……開始著陸……”
他說“著陸”?
士兵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介於狂喜和困惑之間的表情,機場不是早就被海鬼轟炸得坑坑窪窪了嗎?!
士兵再次望向天空,鎖定了W-Three中段雲層旁掠現、極速俯衝的黑點。他不由懷疑自己是不是沒完全清醒,如果那東西是貨真價實的飛行器,那麼這個下降率根本就是在墜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