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幫”本是一種源自帆船時代,當兩艘戰船靠得極近時由士兵直接登上敵艦進行白刃戰的海戰戰術。
如今則成為了人類在近地空間中最大空間站的代號。考慮到其作為人類攻擊月球中轉站的功能,以及與月球之間確實堪稱短兵相接的距離,這個稱呼倒也算是貼切。
天梯艙比預計早到了幾分鐘,屬於可以允許的誤差。
直到天梯艙與空間站完成對接的確認訊號燈亮起,將乘員限制在座椅上的安全鎖才紛紛彈開。在安全帶被手動解開、乘員失重浮起前,一陣輕微的震動已經沿著艙體傳導過來。那是“跳幫”空間站的裝卸系統在第一時間開始吞吐七百噸貨物的動靜。
武廉德扶著椅背緩緩站起身,努力在失重中穩住身體。他想象著訓練中沒人介紹過的空間站卸貨方式:是沿著艙壁行走的特殊工程車輛?是巨大的機械臂?還是在失重的特殊環境下更加省力的、某種他從未見過的巧妙方法?
他沒有時間去驗證,已經有工作人員進到天梯艙裡趕人,他們在牆壁上的扶手間快速移動的技能十分熟練,可罵罵咧咧地態度不是一般的差。武廉德不打算爭取那一點無關緊要的人文關懷,因為他知道這些工作人員時間緊迫,必須在下一次使用這部天梯艙前以近乎拆解的方法至少檢查一遍最低裝置清單上的所有專案。
……
二十名乘員再次進行了身份核驗,然後從工作人員那裡領回自己被分開保管的私人物品。房杜薇只提溜著一個檔案袋就回來了,抬頭看著頭頂指示方位的路牌。
“跳幫”空間站不同於過去空間站設計中常見的積木式和桁架式,它更像是一片從中心向外延伸的雪花套在一個圓環裡,一間間艙室就分佈在這些枝杈上。
“我得去結構工程部報到了,你第一次來真的沒關係嗎?”
房杜薇找到了目的地的位置,還不忘關心同行的武廉德,駕輕就熟的模樣就好像她自己不是第一次來“跳幫”似的。
武廉德自然而然地習慣了這份自來熟,貌似區區五個多小時的同行已經讓兩人成了為朋友。他右手抓著扶手,左手從揹包裡取出接引牌掛上脖子——這代表著該名人員會有其所在部門專門派人前來接送。
“我在這等人就好……”
“哎呀,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房杜薇再次伸出手,“那就在這兒分道揚鑣嘍,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見面。”
武廉德握上去,遲疑道:“雖然‘跳幫’很大,但應該不至於完全碰不上面吧?”
“可事實會比你想象地要更反常識呢。”房杜薇笑著指向頭頂的路牌,旁邊就有一份醒目標註了當前位置的‘跳幫’空間站剖面地圖,“雖然看上去各個部分之間都有連線,但真正起到交通用途的是中間的‘米’字型交通艙和最外部的圓環。”
武廉德順著看過去,不禁晃著頭在空氣中也劃出個“米”字來。
“這不是挺四通八達的嗎?”
“這才是問題所在!”房杜薇兩手食指交疊比出一個錯誤的手勢,耐心解釋道,“除了特殊部門或裝置外,其他的公共設施都能在每一條交通艙上找到一模一樣的。再加上大家的工作都高度專業化,也就是說說,一名‘跳幫’的工作人員在幾乎整個任務時長裡都不會、也沒有理由去別的分割槽。”
“這麼誇張嗎……”
武廉德從地圖上看到,自己要去的太空醫療部在二號交通艙,與結構工程部所在的一號交通艙相鄰,只從地圖上看相對距離並不算遠。
“就是這麼誇張,總之先祝你我都好運吧,期待著能再次見面,武廉德同志。”
房杜薇收起玩笑的神情,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然後輕輕擺手,轉身攀住扶手發力飄飛出去,匯入了前往一號交通艙的人流。
武廉德站在原地,看著那條明明滿是人流卻又感覺空蕩蕩的走廊拐角,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
接引牌上的指示燈亮起,提醒著武廉德接他的人到了附近。他抬起頭,順著二號交通艙的方向望去,看到一箇中年男人帶著笑意正朝這邊走來。
武廉德頓時一臉受寵若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