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有的密切接觸者如果嚴格執行了隔離規定的話應該不至於將病原體帶到控制外的地方,只要把病人集中起來,讓二號交通艙成為“跳幫”空間站中唯一的疫區,情況就還沒發展到最壞的程度。
嚴格的制度和精準的執行,這也是武廉德面對這詭異的疫病的最後底氣。可下一秒,主任的話徹底碾碎了他連日以來的堅持與僥倖。
“不在二號交通艙!也不是密切接觸者!”
主任聲音發顫,失真嚴重,武廉德雖只能聽出個大概,但壞訊息已然拼湊成完整的句子。
“在六號交通艙有人突發畏寒!血壓斷崖式下跌還伴隨著全身黏膜滲血,臨床症狀完全吻合!”
武廉德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軌跡記錄、層層嚴謹的隔離分割槽、反覆核對的密接名單、所有人恪守的艙室隔離制度……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最害怕、最不敢預想的情況終究還是發生了。前期的和平以及看似有效的隔離管控從頭到尾都只是疫病刻意製造的假象。
它從未被真正困住,矇蔽世人。
它一直在靜靜擴散,播種死亡。
現在,太空血疫開始了第一波收割。
……
主任沒有多餘的安撫話語,直接將新病例近期的活動日誌傳送至武廉德的終端,密密麻麻的記錄立刻鋪滿螢幕,蓋住了原本選擇密切接觸者通話的介面。
武廉德強忍著想要乾嘔的身體不適抓取回飛走的太空筆,強行平復下緊繃的心緒,立刻俯身對照日誌逐條核對。
他必須確認目前名單上的密切接觸者和新病例之間沒有接觸是不是單純的失誤。可僅僅數秒後,握著筆的僵在半空,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再落不下去半分。
在“跳幫”空間站內部各條交通艙順時針排序的‘米’字型佈局裡,六號交通艙與隔離中的二號交通艙分處於兩端,遙遙相對,橫跨整座空間站主體。
日誌裡出勤排班和跨艙通行的記錄清清楚楚,無論武廉德不可置信地重新整理幾次都沒有出現別的結論——無論從時間還是空間層面,這名新患者與二號交通艙、已知病例、還有密切接觸者之間毫無交集……
那他究竟是如何染上疫病的?
必然存在一處所有人都忽略掉的隱秘聯結,藏在肉眼、記錄資料之外,無聲串聯起這兩方。
心底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爬,刺得武廉德腦袋生疼。 恍惚之間,此前實驗室眾人因無法觀測到病原體而一籌莫展時的猜測撞進腦海:全套檢測儀器都捕捉不到病原體,或許並非方案與思路有誤,僅僅是因為這東西的尺寸遠比人類已知最小的病毒還要微小。
武廉德喉頭滾動,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沫,帶著心中堪稱大膽的猜測,指尖飛快操作起終端檢索檔案,調出了“跳幫”空間站空氣迴圈系統完整結構圖。
這座環形巨構容納著超過四千名長期駐留人員,氧氣供應是維持這麼多人生存的命脈。“跳幫”選擇了在中控室所在艙體的下方佈置大量的水罐儲水,依靠電解制氧。
新制氧氣不會直接分流至各個艙室,而是先透過單向管路匯入二號交通艙中太空醫療部的過濾器進行處理,就地供給二號交通艙使用後再回流至中控室的中央空調,經由遍佈“跳幫”的通風管路輸送至空間站每一處艙段。
結構圖下載完畢,高畫質的管線佈局完整鋪開在螢幕上,武廉德指尖一邊顫抖,一邊順著管線標註遊走划動,逐漸印證了他心中那個驚悚的猜想——倘若嚴防死守的二號交通艙,根本就不是疫病最初爆發的原點呢?
六號交通艙的進出口在空間距離上與二號艙相距最遠,可它們的通風管路位於同一條圓環直徑上、共享同一套迴圈風道!
真相轟然浮出水面。
病原體並非完全依靠人員流動和近距離接觸傳播,而是順著將“跳幫”各處連通的空調風道肆意擴散。源頭極有可能紮根在中控室空調系統的某處,沿氧氣輸送的順序先後感染的二號和六號交通艙。
此前所有人都沒有考慮過空氣有問題,那是因為負責過濾氧氣的太空醫療部配套著足以攔下任何細菌病毒的過濾器,對病原體來說這些濾網與一堵牆壁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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