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其實跳下水救寧遠之前,她也並非真的那麼奮不顧身,什麼都沒想悶頭就跳下去了。
她想了很多。
想到自己的家庭情況,想到爸爸媽媽一直逼著她早點嫁出去給家裡減輕壓力,想到爸爸媽媽之前給她介紹的那個比她大六七歲還帶著一個孩子的男人,想到村子裡那些早早被逼結婚,過得苦不堪言的女性……
雞飛狗跳的生活和家庭見的太多了,喬安安真的不想再重蹈那樣的覆轍,像村子裡的那些女性一樣日復一日地勞作賺錢,供養全家,還要生兒育女做家務,每天吵不完的架,挨不完的罵,受不完的氣,把日子過得一團糟。
她想像廣播故事、愛情小說裡說的那些年輕姑娘一樣,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從這山溝溝裡走出去。
去看看廣播裡說的那些蒸蒸日上的城市,然後找個自己最喜歡的地方定居下來,像那些小說裡寫的那樣,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幸福順遂地過完一生。
可是她的家庭條件擺在那裡。
不論是任性地嫁給喜歡的人,還是從這裡走出去,都是需要錢的。
而她們家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錢。
如果有錢,爸媽也不會要她嫁給大自己那麼多的男人,幫襯減輕家裡的負擔。
她不想把自己的人生就這麼交代出去,可是弟弟吵著鬧著要讀書,爸媽也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弟弟身上,無論如何也要把弟弟讀書的錢湊齊。
她不嫁,妹妹就要嫁。
有時候喬安安真的覺得這世界很荒謬,明明她和妹妹弟弟一樣,都是爸爸媽媽的孩子,可她和妹妹想讀書,爸爸媽媽只會說沒有錢,供不起。
而弟弟只說了句想讀書,爸爸媽媽就已經起了砸鍋賣鐵甚至賣女兒的心思。
砸鍋賣鐵是假的,因為爸媽還指望著那些鍋碗瓢盆吃飯,他們會賣的只有兩個女兒而已。
就好像她和妹妹在爸媽心裡,連常用的那些鍋碗瓢盆都比不上,就像是個破布縫成的娃娃,只要能賣出好價錢,爸媽根本不管買主是誰,立刻就想賣出去。
縱然爸爸媽媽勸過她很多次,但心裡的那點不甘和不屈,讓喬安安倔強著始終沒點頭答應。
她還想為自己多爭取下,哪怕晚一天都好,晚一天,她都有希望嫁給自己真正喜歡的男生。
萬一明天她喜歡的人就察覺到自己喜歡他了呢?
萬一明天自己就有勇氣向他開口說結婚的事了,並且他也同意了呢?
喬安安就這麼反反覆覆不停地想著這些“萬一”,扛過了父親的軟磨硬泡,卻扛不過媽媽的眼淚、妹妹的絕望。
其實寧遠落水的那天上午,媽媽就在她面前大哭了一場,說家裡現在情況實在困難,必須要想辦法把弟弟的學費湊齊了,弟弟是全家人的希望,更是媽媽的希望。
媽媽話裡話外都說著弟弟是她的命根子,如果弟弟沒有出息,上不了學,她也就活不下去了。
喬安安被媽媽抱著哭,一開始還嘴硬咬牙不願點頭,直到媽媽瘋魔了一般跪下來給她磕頭,求她答應,妹妹也站在一旁,怯生生、滿眼恐懼地望著她們。
喬安安望著家裡最護著自己的媽媽,望著那個還比自己矮那麼多,卻也被爸爸威脅要嫁出去的小妹妹,還是控制不住的心軟了。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按照爸爸媽媽的想法嫁出去,家裡會永遠這麼雞飛狗跳。
就算自己能僥倖逃脫,妹妹還那麼小,她是肯定逃不掉的。
她們姐妹倆的命運,早就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