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玄立在廣場中央，手上沾著方才與李軒交手時濺上的血漬，他邁開腳步，穿過散亂的人群，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道佝僂的身影上。
當歸正蹲在地上，背脊像一柄被歲月壓垮的弓，他手中捏著一塊素色絹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錢老的屍骨。
老人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每擦過一處骨縫，都要停頓片刻，渾濁的眼眸裡映著屍骨上尚未乾涸的血跡，指尖微微顫抖。
錢老的屍骨上還殘留著餘溫，白骨上的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觸目驚心。
“當歸掌櫃。”
陸晨玄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心中滋味，難與他人言。
他緩緩走上前，拱手說道，“錢老之事，受人之託，晚輩有罪。”
少年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遮住了眸中的神光。
方才與陳天一對峙時的銳利全然不見，只剩下難以掩飾的自責。
當歸贈己一根手指，而錢老直接搭上整條命。
自己何德何能。
當歸手中的動作頓了頓，絹布在白骨上輕輕摩挲，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抬起頭，眼眸里布滿血絲，眼尾的皺紋因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卻沒有預想中的暴怒與指責。
老人伸出手，那雙手上還沾著些許藥粉與血跡，輕輕拍了拍陸晨玄的肩膀，力道很輕：
“傻小子，賠罪做什麼？老鬼這輩子，為錢家活了大半輩子，替錢家做了不少違心的事，最後能以血醒世，揭穿八大家族的陰謀，也算是了卻了他藏在心底幾十年的心願。”
他說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半尺長的玉棺，玉棺通體瑩白，表面刻著細密的陣紋，能隔絕外界的侵蝕，防止屍骨被邪氣沾染。
陸晨玄如遭雷擊。
原來老人什麼都知道。
只是他成全了他。
獨留自己一人在人間承受孤獨的折磨。
當歸將錢老的屍骨小心地收入玉棺中，每放好一塊骨頭，都要對著玉棺低語幾句，像是在嘮家常。
“當年他受錢家族長所迫，偷偷給我下蝕靈散，讓我修為盡廢，這件事他記了一輩子，心裡就一直揣著愧疚。” 當歸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其實我知道，就連他要赴死，我也知道，我都知道。”
玄色衣袍下的身體微微一震。
老人的坦然與理解，像一根細針，紮在他的心上，讓他心中的愧疚更甚。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喉間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做得很好。”
當歸看著陸晨玄眼中的錯愕，伸手撫了撫他的頭頂，眼中漸漸泛起一絲暖意.
“若不是你在廣場上揭穿陳天一的陰謀，擊退李軒，老鬼的愧疚要帶到棺材裡，八大家族的陰謀也不會暴露，散修們更不會有今天的日子 —— 他們還會像以前一樣，被八大家族壓榨，連修煉用的源晶都要被剋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