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玄走到澤邊,朝著光亮方向揚聲開口,聲音刻意放得沙啞怯懦,帶著少年人的怯意:
“擺渡的老丈——行個方便,載我一程——”
聲音落在空曠的大澤裡,被水汽吞掉大半,只盪開幾圈微弱的迴音,那點燈火依舊靜靜飄著,沒有半點動靜,也不見船家應聲。
他等了片刻,見無人應答,便踩著淺水上前,伸手摸到了渡船的船沿。
這是一艘窄小的木船,船身斑駁,佈滿水痕、青苔,船頭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紙燈,燈火搖曳,勉強照亮船板。
船上空無一人,船槳斜靠在船舷,纜繩鬆鬆垮垮系在水下的礁石上。
陸晨玄彎腰解開纜繩,翻身跳上船,船身輕輕晃了晃,濺起細碎水花。
他拿起船槳,撐著水底青石,緩緩划動起來。
木船破開水面,朝著那點光亮的方向緩緩前行,船槳划水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澤裡格外清晰。
他一邊划槳,一邊再次揚聲呼喚:
“老丈——你在何處——我只是個過路的漁夫,無意冒犯——”
船行約莫半盞茶功夫,前方蘆葦叢愈發茂密,高達丈餘的蘆葦密密麻麻連成一片,風一吹,葦稈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霧氣更重,視線被遮擋大半。
就在此時,陸晨玄的眼神驟然一凝。
破妄真瞳在眼底無聲運轉,一縷極淡卻異常紊亂的氣息,正從蘆葦叢深處快速逼近,那氣息忽強忽弱,時而狂暴如潮,時而虛浮若絮。
是那名刺客。
陸晨玄心中瞭然,面上立刻換上驚恐之色,手忙腳亂地停下船槳,身體微微發抖,縮在船角。
下一刻,一道黑影驟然從蘆葦叢裡竄出落在船頭。
黑影身著黑色蒙面勁裝,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眼神昏亂的眼睛,周身氣息紊亂不堪,雙手不自覺地蜷縮,身體微微顫抖,似乎毒素已經開始侵蝕神智,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失控的癲狂。
陸晨玄嚇得渾身一僵,抬頭怯怯地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聲音發顫:“你、你是誰……別、別過來……”
蒙面人沒有說話,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呼吸粗重急促,帶著滾燙的熱氣,伸手便朝陸晨玄的胳膊抓來。
指尖力道極大。
陸晨玄佯裝驚慌反抗,手腳胡亂蹬踹,力氣看似不小,卻完全是凡人的掙扎方式,根本擋不住對方的擒拿。
只一瞬,他的手腕便被蒙面人死死扣住,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彷彿要被捏碎一般。
“老實點!”
一道沙啞的女聲從蒙面佈下傳出,帶著難以掩飾的燥熱與隱忍。
陸晨玄心中一驚,面上卻不敢表露,依舊拼命掙扎:
“放開我!我只是個打魚的少年!你抓我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