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玄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起身推開客房的木窗。
夜色籠罩的天地一片靜謐,只有山間傳來斷斷續續的誦經聲。
陸晨玄身形一動,如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躍出窗外,藉著夜色與林木的掩護,再度朝著孤峰寒峰寺的方向掠去。
夜色如潑開的濃墨,將孤峰徹底裹入幽深的靜謐之中,山間晚風穿過層層松枝,發出簌簌的輕響,混雜著寒峰寺內斷斷續續、故作莊嚴的誦經聲。
陸晨玄足尖輕點客棧的院牆,身形化作一道融入暗影的流線,順著白日記熟的山道,再度向著山頂的古剎潛行而去。
他收斂了周身所有外洩的氣息,呼吸調整至近乎停滯的狀態。
破妄真瞳半開半闔,淡赤金色的眸光穿透濃重夜色,將前路每一處巡邏的武僧、每一座值守的哨卡都看得清清楚楚。
讓陸晨玄詫異的是,寒峰寺竟然沒有大陣守護。
想來是倚仗自己是天下名寺,不敢有人夜探古剎。
白日里往來不絕的香客早已盡數下山,千級青石階梯此刻空空蕩蕩,唯有山門前兩尊石佛在月色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如同兩個沉默的看守者。
幾名輪值的武僧抱著手臂倚在山門立柱旁,低聲說笑打鬧,手中把玩著戒刀,眼神慵懶又帶著幾分兇悍,絲毫不見佛門弟子該有的清肅。
陸晨玄藉著兩側參天古松的遮蔽,身形貼緊山體巖壁,悄無聲息掠過山門外側。
避開武僧的視線範圍,順著寺院側牆的陰影翻入院落之中。
寺內的佈局,他白日已探查得一清二楚,對外的幾座主殿燈火稀疏,唯有後方的送子殿以及相連的幾座密院,依舊亮著搖曳的燭火。
暖黃的光暈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板地面上投射出斑駁晃動的光影。
隱約還能聽見女子壓抑的低吟與男子粗重的喘息,一聲聲揉碎了深夜的安寧,也不斷撩動著陸晨玄心底翻湧的怒火。
他壓低身形,沿著迴廊的立柱緩步挪動,廊下懸掛的銅鈴被夜風拂動,偶爾發出細碎叮噹之聲,恰好掩蓋了他腳步落地的微響。
一路行來,數隊巡夜的武僧擦肩而過,卻始終沒能察覺到潛藏在陰影裡的不速之客。
行至送子殿後側的偏院外牆,牆體由厚重的青石壘砌,牆頭上纏繞著攀爬的藤蔓,葉片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陸晨玄抬手按住牆面,指尖仙力微吐,身形借力一躍,穩穩落在牆頭的藤蔓叢中。
俯身低頭,將殿內的景象完完整整收入眼底。
偌大的送子殿內部,白日里擺放的香案、蒲團依舊原位不動。
只是原本莊嚴肅穆的佛龕此刻顯得格外突兀。
殿中燭火通明,數十名身形精壯、肌肉虯結的武僧褪去了外層的僧袍,只著貼身短衫,古銅色的肌膚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油光。
往日里唸誦經文的嘴巴此刻吐出低俗的調笑話語,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殿內形形色色的女子。
那些白日里虔誠求符、滿心期盼能求得仙種的婦人、少女,此刻衣衫凌亂,神情麻木或是帶著幾分被迫的羞怯,散落在殿中各處,與武僧糾纏廝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