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弄?傷害?”
老乞丐咧開嘴,露出殘缺的牙齒,一陣苦笑,“施主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這方圓百里的人家,多少夫婦常年無子,在宗族之中抬不起頭,受盡鄰里的指指點點。寒峰寺能讓她們懷上孩子,誕下帶有仙根的孩童,哪怕知曉內裡的勾當,她們也願意前來。”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山道上的女子,繼續說道:“有的人是為了擺脫無子的罵名,有的人是貪圖孩子身上的仙根,指望孩子日後能修行得道,光耀門楣。
還有不少人家,早已和寒峰寺達成了默契,孩子出生之後被寺院帶走修行,家族便能得到寺院的庇護,在這片地界安穩立足。
數十年下來,牽扯的家庭、宗族、勢力早已盤根錯節,人心貪念與執念交織在一起,積重難返,哪裡是憑一場當眾揭穿就能扭轉的?”
一番話語,如同一塊巨石壓在陸晨玄的心頭。
他征戰沙場,與人爭鋒,憑實力分出勝負,多少次生死危機化險為夷,再難再苦的局面亦可消除。
可面對這般被貪念、執念、世俗眼光捆綁的人心,陸晨玄真覺得束手無策。
外在的惡徒可以斬殺,有形的騙局可以揭穿。
可藏在人心底的慾望,卻如同生了根的野草,除之不盡。
“寒峰寺能在南國屹立千年,靠的從來不止是武力邪術,更是拿捏住了世人心中的念想。”
老乞丐拍了拍陸晨玄的手臂。
“昨日你壞了他們的大事,寺裡的僧人們早已記恨上了你。
今日開始,山腳下所有陌生的香客都會被逐一盤查,武僧們四處搜尋你的蹤跡,你萬萬不可再留在這一帶,趕緊離開此地,走得越遠越好。”
陸晨玄沉默良久,緩緩點了點頭。
他明白老乞丐的好意。
“多謝老丈再次提點。”
陸晨玄對著老乞丐拱手一禮,“今日一別,後會有期。”
說完,他不再看向那座令人心涼的孤峰,轉身走出巷弄,順著村鎮的主幹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
村鎮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沿街的商鋪開得熱鬧,叫賣聲、談笑聲此起彼伏,尋常百姓依舊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
昨日寒峰寺的醜聞,只是一場短暫的風波,漸漸被眾人拋在腦後。
陸晨玄緩步走在人群之中。
他一邊行走,一邊看著周遭形形色色的路人,心底的困惑始終無法散去。
他見過為了守護家園捨生忘死的人族修士,見過堅守本心、寧死不屈的俠義之人,也見過雲臺之上妖族天驕的桀驁兇狠,可今日在南國這片佛國之地,他才真切感受到人心的複雜難測。
明明知曉前路是泥潭,卻依舊有人主動踏足;
明明看清了偽善的面孔,卻依舊選擇盲目追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