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惜春雖是姐妹中年歲最小的,但她打記事起,便知自己與迎春姐姐和探春姐姐是不同的。
這裡是迎春姐姐與探春姐姐的家,她卻只是隔壁東府的姑娘。
雖說迎春姐姐自小沒了親孃,但她親爹還在。邢夫人雖小氣,卻也從不曾磋磨過她。
探春姐姐雖說從前跟著王夫人過活,小時難免受幾分夾板氣,但趙姨娘性格潑辣,最是個得理不饒人的。有親孃在,不管怎麼說,到底還是有人護著的。
唯獨她,宛若無根浮萍,寄住在隔房伯祖母家中,有家不得回,有父不如無,有兄長更是隻會讓她蒙羞……
從前在這“予風齋”的小院子裡,她尚且還能獲得短暫的喘息之機,只單純的享受姐妹們一起讀書學習,一起玩鬧戲謔,甚至在林嵐玉的引導下,一起用十分挑戰這個時代的主流思想的叛逆觀念,去批判那些個話本子裡的故事……
只可惜,到底是借來的光芒,非是自己的。說沒了,便也沒了。
不過賈母輕飄飄一句話,甚至根本無需過問她們姐妹三人的意見,這讀書之事,便自此戛然而止,甚至她們連再來這“予風齋”尋林家姐妹玩耍,都不能了。
許是因著先前在這小院子裡的日子過於單純美好,她今日茫然之下,才會不自覺的走到了這附近,又在林嵐玉熱情的主動開門迎接下,不知不覺的,便走了進來。
這會兒對上林家姐妹一如既往的熱情,她一時之間,愈發羞愧,深覺得自己配不上與她們二人相交。
賈惜春今日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就連素來大大咧咧的林嵐玉都瞧出來了,林黛玉多剔透的人兒,又怎會瞧不出?
只是眼下賈惜春自己半點不肯主動提及,林嵐玉也不多問,小姐妹兩個只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順便林嵐玉十分自然的的進行她最近越來越熟練的投餵工作。
林黛玉只知賈惜春是隔壁東府的姑娘,卻自小被賈母抱在膝下養,實則並不清楚內裡的情況。
畢竟寧國府父子的荒唐事,即便是兩位嬤嬤,也有些不好對林黛玉這樣的小姑娘家提起的。
不過林黛玉多聰慧的人,只瞧眼下這般情景,便知自己妹妹顯然是知道些什麼的,只空瞞著自己罷了。
是而她雖有些奇怪,卻也並不做那多嘴多舌之人,只也與林嵐玉一般,在一旁陪坐著,與賈惜春閒聊些日常趣事。
許是仗著今日有客人在,認定兩位嬤嬤必不會說自己,林嵐玉連吃果子的動作都大膽了許多,直瞧得一旁的兩位嬤嬤嘴角抽抽,欲言又止。
其實整個“予風齋”小院子裡的人,至少除了林黛玉之外,多多少少都看得出來,賈惜春今日情緒低落。
只是林黛玉不問,是她的聰慧體貼,林嵐玉不問,卻是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賈惜春今日不回寧國府的原因。
甚至比賈惜春更清楚,今日之後,那寧國府會比之從前更加不堪。
許是因著來自後世,思想更加開放的緣故,林嵐玉並不覺得有些事情,瞞著小姑娘們,便當真是對小姑娘們好。
固然聽了那些腌臢事情,“平白髒了耳朵”,可那些事情並非不去聽,不去知,便能不存在了的。
甚至就連三春,許是見慣了賈赦的風流,賈璉的荒唐,以及隔壁寧府的烏煙瘴氣,對這些事也未嘗不知,不懼。
不過是賈母素來對賈赦不聞不問,對賈璉與王熙鳳之間的事更是慣常和稀泥。
甚至就連賈璉為了一個“多姑娘”,拔劍追著王熙鳳喊打喊殺的,賈母也不過是輕飄飄讓賈璉賠了個不是,便過去了。
還說什麼“大家都是這般過來的”,警告王熙鳳要是再不知好歹,她可就要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