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聲道謝,端起瓷碗走到餐桌旁,拿起湯匙慢慢食用。
肉餡鮮香溫潤,麵皮軟糯,恰到好處驅散了渾身雨夜帶來的寒氣,連日緊繃的心緒,在此刻稍稍舒緩。
一碗餛飩見底,柳生順勢伸手,想要接過空碗前去清洗,指尖剛觸碰到瓷壁,月歌立刻抬手按住碗沿,搶先一步將碗攬入自己懷中。
“你傷口還未痊癒,沾水拉扯都不方便,洗碗交給我,你快回臥室躺著休息。”
她站起身,執意要將他往臥室方向輕推。
“不過洗一隻碗,不礙事,我來就好。”
柳生不願讓她再操勞,微微用力想要拿回瓷碗。
兩人指尖同時攥住碗身,互相輕輕拉扯,力道交錯之間,瓷碗驟然打滑。
“哐當”一聲清脆碎裂聲響炸開,白瓷碎片西散落在木質地板上,殘餘少許湯汁濺在地面。
一室寂靜,只剩窗外綿綿雨聲。
月歌身形一僵,垂眸看向滿地碎瓷,心頭驟然湧上濃烈愧疚,肩頭微微垮下,頭顱低低埋著,聲線輕細柔軟,帶著幾分無措。
“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不該和你爭搶,把碗打碎了。”
她素來利落果敢,無論是首面窮兇極惡的劫匪,還是抗衡暴戾怨魂,從無半分怯懦,此刻卻因為一隻破碎的瓷碗,眼底漫上淺淺落寞,周身那層堅硬冷冽盡數褪去,露出內裡柔軟敏感的一面。
柳生靜靜注視著低頭致歉的少女,心頭積壓多日的情緒再也剋制不住。
七日以來她小心翼翼的疏遠,那日醫院急切的否認,時時刻刻刻意維持的安全距離,還有捨身擋槍之後,她眼底揮之不去的後怕與退縮,層層疊疊堵在他心口。
他不知哪裡驟然生出一股氣力,全然不顧肩頭尚未癒合的傷口,上前一步,伸出完好的左臂,輕輕攬住她的腰肢。
稍一用力,便將毫無防備的月歌牢牢拉入自己溫暖懷抱。
溫熱堅實的胸膛緊貼著她微涼的脊背,淡淡的墨香與醫用紗布淺淡的藥味交織,獨屬於柳生的清潤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
他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手臂溫柔收攏,將她穩穩圈在懷中,低沉溫柔的嗓音緩緩落在她耳畔,一字一句,清晰地揉碎在雨夜靜謐裡。
“月歌,不必同我說抱歉。”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順著她烏黑長髮,語氣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更多的卻是純粹首白的真心。
“我的心意,我對你的喜歡,從來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必這般防備我,刻意拉開你我之間的距離。”
“你不用時刻對我緊繃戒備,不必急於劃清界限,更不用因為旁人一句玩笑,就急著否認我們之間所有的默契與相伴。”
“我不知道你過往經歷過怎樣的事情,讓你對親密的關係如此牴觸,不敢交付真心,可我想請你相信我,我對你,從來都是認真的,沒有半分敷衍。”
溫暖懷抱裡安穩的觸感,溫和無壓迫的話語,徹底擊潰了月歌長久築起的心防。
連日壓抑在心底的惶恐、孤單、自責,一瞬間盡數翻湧上來,鼻尖驟然酸澀,眼眶迅速蒙上一層薄薄水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