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這年的冬天。
某天早上,十阿哥胤?哭哭啼啼地到了延禧宮:“八哥,額娘她沒了…”胤禩拍拍胤?的背以示安慰。原來,溫貴妃頂不住日復一日的頭風症狀,還是薨了。
作為貴妃,她的去世倒是沒有全宮掛白。但是與德妃預料的不同,康熙並沒有“喜迎鰲拜義女之妹死亡”,反而有了幾分憂慮。康熙覺得貴妃死去以後,後宮就沒有位份最高的人了,這不方便後宮的管理。
康熙最後決定將其封號溫再賜一字“僖”作為諡號,稱溫僖貴妃。仍然以貴妃禮儀下葬,然後把她的兒子胤?暫時交給惠妃撫養。
這完全脫離了德妃之前的想象,在德妃的想象中,皇帝應該很討厭溫僖貴妃這個鰲拜義女的妹妹,而且她現在人也死了,理所當然應該剝奪一切生前的榮譽再讓十阿哥認清現實才對。但現在溫僖貴妃居然成為了第一個有諡號的貴妃。——實際上還是後來整個清朝唯一有諡號的。
正在德妃心裡覺得溫僖貴妃的“僖”是唐僖宗的僖,是“有過無功為僖”,是專門折辱溫僖貴妃的時候,康熙的官方說辭就來了。
“傳朕旨意,溫僖貴妃的諡號是滿語的諡號,是指溫和恭敬,將它傳出去,避免別人非議已經薨逝的溫僖貴妃。”
德妃心裡不平,她覺得溫僖貴妃是鰲拜義女的妹妹啊,那是鰲拜餘孽啊,而且她還單方面覺得溫僖貴妃跋扈無比,在她看來,溫僖貴妃怎麼能有這樣的待遇呢?
但她很快就顧不上不平了,因為她更關心的是“康熙會把宮權給誰”,或者說,“康熙要冊封誰當貴妃”。其他妃子其實都不在乎這個問題,因為大家都清楚一個事實,四妃基本是平衡的,哪怕最弱勢的榮妃也仍然地位穩固,並不會被輕易取代;而四妃之首惠妃整天忙於她的胤禔胤禩胤?三個兒子呢,也不關心誰拿宮權的事。
然而康熙並沒有立馬做出什麼表示,既沒有表示出要冊封哪位妃子為貴妃,也沒有對宮權之事有所暗示。德妃雖然表面上沒有動作,實際上卻派人在打聽康熙的蛛絲馬跡——畢竟直接窺伺帝蹤猜測皇帝心思,要是被察覺到容易送命。她只能收集蛛絲馬跡來自己猜測。【只要不是宜妃就好。當然,最好還是我】這是德妃的想法。
很快,溫僖貴妃的葬禮開辦了,雖然沒有全宮掛白,但是胤?,永壽宮宮人都剃了頭,內務府的一些官員也被要求戴孝參與。葬禮上還有豐盛的祭品,和德妃以為的“表面是貴妃葬禮其實不怎麼樣”也完全相反。
溫僖貴妃的哀榮嚴重衝擊了德妃的“後宮治國論”思想。她一直堅信後宮能決定前朝,那溫僖貴妃人都沒了,就該狠狠折辱,以表現對昔日逆臣鰲拜的打擊。
但是德妃很快就完成了自我攻略並繼續堅持“後宮治國論”的想法了。
事情是這樣的,溫僖貴妃葬禮過幾天后,康熙突然召集眾妃嬪。眾人齊聚一堂,氣氛略顯壓抑。康熙掃視一圈後緩緩開口:“朕這段時日一直在思考宮權歸屬,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德妃心跳陡然加快,眼睛緊緊盯著康熙。“朕決定暫不冊立新貴妃,但宮權交由四妃共同商議管理。”康熙此言一齣,眾人皆驚。
德妃心裡立刻完成了自我攻略,以至於對“後宮治國論”的些許懷疑都拋之腦後了。在她看來,溫僖貴妃沒了,四妃共同商議管理後宮,只要她管理後宮出色,康熙就會讓她當貴妃!——但是實際上康熙根本不是這麼想的。
康熙會提出這個主意是因為後宮有個小佟佳氏。在孝懿皇后去世以後,康熙念念不忘扶持自己的母族佟佳氏,他先是在康熙二十九年一徵噶爾丹的時候叫上了佟國維佟國綱兩個國舅,希望他們可以立功為佟佳氏爭光。結果並不如康熙的意,佟國綱當場戰死,佟國維臨陣脫逃,康熙雖然有意包庇卻也不得不剝奪了佟國維的官職。
在佟佳氏男兒這般不中用的情況下,康熙偶然想起隆科多幾年前就想介紹進宮的庶妹小佟佳氏。由於孝懿皇后——當時的皇貴妃一直沒有親生的孩子,隆科多就想要介紹這個妹妹進宮,生下佟佳氏的皇子來延續佟佳氏的希望,但康熙二十六年孝莊逝世,康熙二十八年孝懿皇后逝世,喪期影響下,她進宮幾乎不可能。
在兩個國舅這般不堪的情況下,康熙三十年,小佟佳氏終於踩在孝懿皇后喪期尾巴上入宮了。隆科多對她的叮囑就是“必須穩重,不得惹事,努力為佟佳氏爭光。”
康熙後宮在四妃以外也有一些被記錄為妃位的女子,但她們是沒有冊封禮的,也就不在“四妃六嬪”限制內。小佟佳氏就屬於其中之一。
康熙在讓四妃共同商議管理後宮的同時,也讓住在承乾宮的小佟佳氏協理六宮。德妃知道佟佳氏家族對康熙的意義,也大概猜到了下一個貴妃甚至是可能的皇后就是這小佟佳氏,但是她對於地位的執著已經超過了這些顧忌。她心心念念想要當貴妃以至於當皇后,因此在接下來幾年四妃共治的時間裡,德妃總是表現出來一些不該屬於妃的做派。
溫僖貴妃死後,胤?去了延禧宮居住,德妃去找惠妃串門的時候,胤禵就不免會和胤?玩耍。德妃已經重拾了她對於“後宮治國論”的堅定信念,她認為胤?沒了母親,又是鰲拜餘孽的兒子,根本不值得一提,而且她還一直對溫僖貴妃有偏見,因此進一步認為胤?沒教養,於是她就對胤禵說,讓胤禵不要和胤?玩。
胤禵雖然年紀小,但是他並不會和胤禛一樣毒舌和德妃頂嘴,胤禵眼珠一轉對德妃說:“額娘,十哥他沒了額娘怪可憐的,兒子只不過是可憐他而已,再說,十哥和孩兒都喜歡和八哥玩,只要八哥更喜歡孩兒,那豈不是就說明額娘比溫僖貴妃會教孩子了嗎?”德妃被胤禵哄得眉開眼笑,之後也不再阻止胤禵和胤?玩了。
某天,胤禛進宮向德妃吐槽齊月賓不是他喜歡的型別。德妃對胤禛的想法非常理解,畢竟她對齊月賓也沒任何好感。
德妃覺得自己現在地位高了,也可以安排更多的事了,於是毫不猶豫保證:“沒事四兒,齊格格你不喜歡沒關係,額娘給你爭取一個出身高的側福晉,甚至嫡福晉!”
因為父母之愛的缺失,以及和胤禩胤祥的多年相處,受到這兩個弟弟的影響,胤禛最喜歡的品質就是“陽光開朗”“溫柔善良”“張揚明媚”。如果再對上一些他的特殊愛好,就是他心目中的完美女子了。
——齊月賓雖然一開始在胤禛面前一副笨蛋美人的樣子,但不知什麼時候起就變得沉默寡言,而且他還總覺得齊月賓有秘密,讓他感覺很不適。於是在宋茂卿死後,他寧願一直找胤禩胤祥玩耍,也沒有去後院找過齊月賓。
胤禛可沒聽過自己額娘說這麼豪氣干雲的話。他本來是從來不贊同德妃的“後宮治國論”的,但看德妃現在說話底氣這麼足,他有點動搖了【難道後宮地位真的可以改變人的性格,乃至於決定前朝?】於是胤禛試探著問德妃:“額娘,我可以說一些我的想法嗎?”德妃問:“那四兒喜歡什麼樣的?”
“溫柔善良的。”胤禛想起了給他送碗送小狗的胤禩。“或者喜歡學習的。”他又想起了自己教胤祥學東西的樣子。沉思片刻,他又想起宋茂卿臨死前對大格格的不捨,想起了自己對死去女兒的心痛,於是胤禛又說:“最好特別愛自己的孩子。”最後,胤禛想起了府裡的齊月賓:“性格可以沉穩但不要太悶沉默寡言的那種,那種人看著就像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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