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復立以後,康熙命令敖岱為使者,年羹堯為副使前往玉氏宣讀復立太子的詔書。年羹堯是個很講究飲食的人,除了鹿肉以外,他根本不吃四足動物的肉。
玉氏人在得知年羹堯要來後,打聽清楚了他的飲食習慣,為此將宴會選單上的唐豬醬泡代以水卵湯、唐豬炙(烤豬肉)代為卵炙(烤蛋)、唐豬鹽水代以鴨子湯、唐豬雪阿覓(即雪下覓,一種開城特色的燒肉)代以唐鵝炙(烤鵝)、獐肉炙(烤獐子)代以海參炙(烤海參)。總之,用鳥類和海鮮代替了原本的四足動物肉,這讓年羹堯很是滿意。
年羹堯就向玉氏國王宣讀了康熙復立太子的詔書:
從來帝王之治天下,莫不以敬天法祖為首務。敬天法祖之實,在柔遠能邇、休養蒼生,公四海之利為利,以天下之心為心,保邦於未危,致治於未亂,夙夜孜孜,寤寐不遑,寬嚴相濟,經權互用,以圖國家久遠之計而已。
歷觀史冊,興亡如鑑。朕幼承皇考世祖章皇帝付託之重,臨御六十餘年,深惟祖宗創業艱難,兢兢業業,無日不謹。今雖春秋已高,然於天下事,未嘗一日忘懷。
前者皇太子胤礽,初立之時,朕悉心教養,冀其德器日成,可繼朕之大業。不意其行事乖戾,漸失人心,朕不得已而廢之,此皆朕之德薄,不能化導所致,朕甚痛焉。
自廢太子之後,朕心焦慮,每念祖宗鴻業,不可無人承嗣。而諸皇子中,亦無有能全朕意者。朕日理萬機之餘,深思熟慮,輾轉難眠。
今詳加體察,胤礽前因被人引誘,致行事悖亂。朕今再三思維,父子之情,終難割捨。且胤礽被廢之後,閉門思過,亦知悔悟。朕觀其言行,較前大為改觀,想其已痛改前非,能洗心易行,以圖報效。
為宗廟社稷計,為天下臣民計,朕特頒詔旨,復立胤礽為皇太子。爾諸臣工,宜各殫忠誠,以輔弼太子,使之德業日新,庶幾可以上承祖宗之統緒,下慰臣民之望。朕亦當與爾等共圖治理,使四海乂安,萬民樂業,共享太平之福。
自今以往,朕與太子及爾諸臣,咸宜洗心滌慮,痛改前非,遵守國法,敦行禮讓,以實心行實政,以保我大清萬年之基業。朕有厚望焉!
總之一句話:太子被廢都是他自己不好,是旁邊的人教壞了他,和朕一點關係都沒有,朕還是個慈父,所以復立太子。玉氏國的君臣都行禮表示恭敬,但此刻都覺得,康熙才是他自己詔書裡說的“乖戾”之人。
回國後,康熙下令將年家所在旗的佐領陳繼範劃入雍親王胤禛的麾下,如此,胤禛才終於見到了他早就聽說的年羹堯。
胤禛想起了張曉口中對年羹堯的描述,熱情招待了年羹堯,年羹堯對於胤禛很是客氣,但是並沒有入座吃胤禛的飯。胤禛看著自己按照張曉生前所說的“裡脊肉”“白菜心”做的一桌子菜覺得有些無語,就問年羹堯:“亮工是不喜歡這些嗎?”
年羹堯雖然是進士出身,此時還是個文官大學士,但粗魯耿直的性格卻是與生俱來的,他直接承認道:“是的,王爺,臣並不吃豬肉,除了鹿肉以外,臣是不吃四足動物的。”胤禛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原來如此,倒是本王考慮不周了。來人,重新準備一桌菜餚,多備些鹿肉和海鮮。”年羹堯拱手道:“王爺費心了。”
不一會兒,新的菜餚上桌,皆是鹿肉、魚蝦等食材。胤禛舉杯道:“亮工,此次出使玉氏辛苦,本王敬你一杯。”年羹堯趕忙起身回敬:“王爺謬讚,此乃臣分內之事。”兩人邊吃邊聊,胤禛試探著詢問年羹堯對朝政的看法,年羹堯侃侃而談,見解獨到。
胤禛心中對年羹堯暗自讚賞,卻也同時覺得張曉的歷史知識真的虛假,這年羹堯的官職哪裡是他保舉的?還他培養年羹堯?胤禛自認自己是沒這麼高的水平的。
酒過三巡,胤禛話鋒一轉:“亮工,如今太子復立,朝局變幻莫測,你可有何打算?”年羹堯放下酒杯,正色道:“王爺,臣只知盡忠職守,為朝廷效力,至於其他,全憑皇上安排。”胤禛聽後,心中對年羹堯多了幾分欣賞,覺得此人可堪大用。之後,胤禛多次給年羹堯寫信,不乏“我愛你”“我想你”等語言,讓年羹堯很是羞臊。
這邊,胤禛在拉攏年羹堯,而另一邊,康熙則在給胤礽組織黨羽。以前康熙是從來不讓大臣結交胤礽的,但在一廢以後的一段時間裡,他看到了胤禩的強大,此時他對胤禩已經很是害怕了,於是康熙組織了一批官員來組成胤礽的黨羽。
這些官員主要包括步兵統領託合齊,兵部尚書耿額,刑部尚書齊世武和都統鄂繕,這些康熙預訂的太子黨有些共同特點:他們大多出身一般,並非胤禩結交的佟佳氏、富察氏這種龐然大物,這樣一來,他們只能緊緊依附於太子胤礽,對康熙的安排不敢有絲毫違抗;而且這些人在朝中並無深厚根基,需要太子的支援來鞏固自己的地位,所以會為了太子盡心盡力。
此外,這些人還都具備兵權或者司法權,這是很重要的權力。康熙私下召見了他們,隱晦地表達了對他們的期望,希望他們能全力輔佐胤礽,打壓胤禩一黨。託合齊等人自然是感恩戴德,紛紛表示會效犬馬之勞。
於是,胤礽的毓慶宮很快就開始頻繁有官員來往了,不僅是這些官員,他還透過這些官員的間接關係,和支持者王掞,範時崇,屠沂等人取得了聯絡。胤礽嚴格履行著康熙對他“制衡胤禩”的期望。但胤礽不知道的是,康熙看見他受歡迎,心裡又開始不舒服了。
康熙48年10月,某一天,康熙帝考察出身翰林的官員,出題是“西南墾荒防邊事”,年羹堯將西南地區的地理險要回答得井井有條。康熙閱卷後大悅,當場就封年羹堯為四川巡撫,至此,年羹堯從一個普通的文官變成了封疆大吏。
康熙48年11月,安郡王馬爾渾去世,這是安親王嶽樂的兒子,也就是八福晉的舅舅,算是八爺黨的核心成員。康熙見馬爾渾死了,立刻通知了他所聯絡的太子黨們,說讓他們辦酒席慶祝馬爾渾的死亡。聽起來似乎很缺德,但是康熙才不管呢。
在康熙組織的太子黨中,託合齊和馬爾渾不只是八爺黨和太子黨的政敵關係,他與安親王嶽樂家族是頗有淵源的,託合齊原本是安親王嶽樂府上的包衣,後其家族被轉為內務府包衣,正式成為“根正苗紅的皇家奴才”。這樣一來,康熙就選擇令託合齊組織宴會,名正言順地對八爺黨表達惡意。
雖然暗地裡康熙在故意噁心胤禩一黨,但另一邊,康熙明面上卻是給馬爾渾很大的禮遇,他親自給馬爾渾安排了盛大的葬禮,又宣佈在接下來三個月內京城所有官員禁酒禁宴會,來“表達對安郡王去世的哀悼”。
胤禩得知這件事以後,就回到八貝勒府和明慧商量了。明慧聽說康熙這麼欺負人,立馬就想了個主意,她決定去讓自己其他的舅舅告發託合齊會飲。
很快,明慧的舅舅景熙就得到邀請,來到了八貝勒府。由於胤禩給她的特權,八貝勒府會見外客時,明慧是從來不需要回避的,何況這本來就是她的舅舅呢,於是景熙進門以後就看見胤禩和明慧夫婦倆一起迎接他。
景熙問:“八爺所為何事?”胤禩拱手道:“舅舅,此次請您來,是有一事相商。如今託合齊在皇阿瑪授意下組織宴會慶祝馬爾渾之死,實在欺人太甚。我和福晉想請您出面告發託合齊會飲之事。”景熙皺了皺眉,猶豫道:“這……告發託合齊,恐會得罪皇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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