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甄嬛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凍僵了。她最大的依仗，不就是皇上對此事的“不追究”和“遺忘”嗎？她其實已經習慣了胤禛對她各種行為的“無視”，並把這當作是自己“獨一無二”的證明，可如果連這個都被打破…
她猛地抬頭，看向曹琴默，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驚慌與駭然：“你…你胡說什麼！什麼藥材…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曹琴默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洞悉一切的嘲諷，“甄答應，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自欺欺人？溫實初為何會被打入天牢，你心知肚明。別忘了，溫太醫雖然被關在天牢裡，但人還沒死呢，你說皇上會不會哪天想起來，就去調查具體情況了？哦，按照藥材都被知道了的進度，皇上應該是已經要去調～查～了～”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欣賞著甄嬛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
曹琴默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甄嬛心上：“畢竟，能讓人突發重病卻又利於生育的方子，可不是尋常太醫敢開，更不是尋常宮妃敢用的。你說是不是，甄答應？”
殿外，繪春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曹貴人提及溫實初舊案及特定藥材，疑與甄答應昔日裝病及龍嗣有關。甄答應反應激烈，神色恐慌。” 假山後的周寧海也眯起了眼，覺得這回聽到的東西，足以讓娘娘好好琢磨了。
甄嬛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曹琴默不僅知道，她甚至知道得如此詳盡！連那藥方的功效都一清二楚！
完了…如果皇上真的重啟調查…
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看著眼前氣定神閒的曹琴默，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那個能掌控局面的“天命之女”，而成了別人砧板上待宰的魚肉，連最後最想遮掩的秘密都被人知道了。
曹琴默看著甄嬛徹底失魂落魄的模樣，知道火候已到。她今日來的目的已經超額完成——不僅確認了甄嬛與御花園事件的關聯，更用溫實初的舊案給予了致命一擊。
她微微一笑，恢復了那副溫婉無害的表情，彷彿剛才那些誅心之言從未出口。
周寧海和繪春的位置，甄嬛都是看不見的，甄嬛不是沒想過現場滅口曹琴默，但問題根本不在於曹琴默，而在於胤禛已經想起了溫實初案！她當時只覺得溫實初那藥有助於自己控制爭寵時機，卻選擇性忽略了配這種裝病的、幫助生育的藥本身是有問題的！
甄嬛的歪心思又動起來了，她開始覺得溫實初要是死了就沒人能告訴胤禛她的秘密了，胤禛現在到底是沒有徹底想起來，那麼只要證據斷了…這樣想著，甄嬛的臉色頓時好了許多。
但曹琴默對甄嬛這種人還是太瞭解了，曹琴默用手帕遮住嘴，卻是笑得花枝亂顫：“甄答應是不是想著溫太醫死了就沒人知道了，甚至在謀劃除掉溫太醫啊？別忘了當初沈氏為什麼會進辛者庫？那不就是為了給溫太醫求情嗎？你能從宮裡跑出去潛入天牢除掉溫太醫就已經很離譜了，你還覺得你能在辛者庫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沈氏殺了嗎？沈氏雖然知道得不多，但皇上哪天想起來她怎麼進的辛者庫，前後的證據照樣是完整的。”
是的，主角光環的確可以遮蔽胤禛的記憶，但前後邏輯鏈太完整了，主角光環現在只剩下10%，根本沒辦法讓胤禛忽略。最關鍵的是，曹琴默怎麼會知道她在想什麼？！
甄嬛生氣了，倒打一釘耙：“曹貴人，看來你就是罪人允禮說的妖怪！你怎麼動不動說別人的心裡話？”她卻沒注意到自己居然承認了那是心裡話…甄嬛的情緒控制能力一直也就那樣，一生氣，一激動，就把話說出來了，剛說出口，甄嬛就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臉色頓時又變得像吃了蒼蠅一樣。
曹琴默拍了拍手：“我說什麼了？你看，這都是甄答應自己承認的嘛，我讓你少說點“迫不得已”，安心當我的手下，你卻覺得自己又無辜又聰明，現在呢？人貴有自知之明，甄答應。”
這句“人貴有自知之明”徹底擊破了甄嬛所有的自我防禦。甄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曹琴默，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計，在曹琴默面前都如同透明的一般，被輕易看穿、被無情戳破。這種無所遁形的感覺，比任何直接的懲罰都更讓她感到恐懼和羞辱。
“曹琴默！你…你…” 甄嬛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所有的機智、所有的偽裝在此刻徹底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氣急敗壞。
曹琴默卻已懶得再與她多費唇舌。今日之行，收穫遠超預期。她欣賞夠了甄嬛這副窮途末路的狼狽相，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彷彿拂去什麼髒東西。
“甄答應好自為之吧。” 曹琴默語氣淡漠，帶著一種勝利者居高臨下的憐憫，“別忘了，你那些自己承認的心裡話，可不只是我聽見了。”
她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殿外的方向，雖未明說，但那眼神足以讓甄嬛如墜冰窟。
【她知道了！她知道外面有人！她是在提醒我，還是在警告我？！】
不等甄嬛反應，曹琴默已轉身，姿態優雅地離開了碎玉軒，留下一個讓甄嬛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的背影。
殿門重新合上，甄嬛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癱倒在地。冰冷的地面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寒意，卻不及她心中恐懼的萬分之一。
曹琴默知道了溫實初的藥方，知道了她想滅口的心思，甚至…可能連外面有皇后和華妃的眼線都知道！而她，不僅什麼都沒試探出來，反而在自己的地盤上被對方打得潰不成軍，甚至連心底最隱秘的念頭都暴露無遺。
【完了…全完了…溫實初…沈眉莊…皇上…皇后…華妃…】
無數個念頭在她混亂的腦中炸開，織成一張她再也無法掙脫的絕望之網。甄嬛習慣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好運，但她並不知道這是主角光環，只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
【難道……我甄嬛今日，真的要徹底山窮水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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