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連忙將托盤穩在桌上，杯中的水晃了幾晃，終究沒有灑出來。他顧不得自己，先疾步上前，表面上惶恐，實則卻是試探，想把那扇大開的窗子合上。
“皇上，這天寒地凍的，您才…才龍體欠安，可萬萬不能再受了風寒啊！”他一邊說著，一邊偷眼覷著胤禛的臉色，以及那頭依舊有些蓬亂的髮髻。
“住手。”胤禛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就讓它開著。”
【室內空氣質量改善中，二氧化碳濃度下降，氧氣含量上升。請保持通風至少一炷香時間。】腦海裡那該死的聲音適時響起，甚至帶上了一點…滿意的意味？
蘇培盛的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他伺候皇上這麼多年，深知皇上畏寒，冬日裡地龍、火盆從不間斷，殿內總是暖融如春，何時見過在數九寒天裡主動開窗受風的？他心中疑竇更深，越發認定皇上是服食丹藥中了極深的毒，以致行為癲狂。
“皇上…”蘇培盛還想再勸。
“朕的話，你沒聽見嗎？”胤禛抬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他。那眼神里除了慣有的威嚴，還夾雜著一絲蘇培盛看不懂的煩躁與…憋屈。
“嗻！奴才聽見了，聽見了。”蘇培盛立刻躬身退到一旁，心裡卻翻江倒海。【得趕緊告訴熹貴妃，皇上不僅症狀古怪，連性子都更執拗了，大冬天非要開著窗，怕是毒氣攻心，擾了神智！】
胤禛沒再理會他，轉而看向那杯蘇培盛端來的白水。若是往常，他定要嫌棄這寡淡無味之物，此刻卻覺得喉嚨幹得發緊。他伸手端起茶杯，溫熱的觸感透過瓷壁傳來。
【檢測到宿主攝入健康飲品：純淨溫水。有助於稀釋血液毒素，促進新陳代謝。請堅持每日飲用足量水分。】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沒有懲罰，反而像是一種…鼓勵？
胤禛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仰頭將杯中水一飲而盡。胤禛很確定自己是不喜歡喝白水的，他喜歡的是參茶的甘苦味，濃茶的提神，以及道士們獻上的“瓊漿玉液”的那種甜味。但久了沒喝白水，此時喝點水，卻覺得一股暖流滑過喉嚨，滋潤了乾涸，竟讓他覺得舒服了些許。他放下茶杯，感受著窗外吹來的冷風拂過面頰，雖然寒冷，卻也將之前丹藥帶來的那股燥熱和混沌感驅散了不少。
【階段性任務釋出：請宿主離開座位，在殿內緩步行走一百步。久坐不利於血液迴圈，適度活動有益身心健康。】
又來了！胤禛眉頭緊鎖。他是皇帝，是天子，此刻卻像個稚齡學童般，被一個不知名的東西指揮著喝水、開窗、走路？成何體統！
他本能地想拒絕，但方才偏頭痛和秦始皇慘狀幻視的記憶猶新，那滋味實在不想再嘗第二次。他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扶著桌案，緩緩站了起來。
“皇上？”蘇培盛又是一驚，今天皇上的舉動實在太反常了。剛吐過，又被“毒”得渾身抽搐，不躺著休息，怎麼還站起來溜達了？
胤禛不理他，沉著臉，依言在養心殿內慢慢踱起步來。一步，兩步…他走得很慢，身體因長期沉迷丹道而有些虛浮，腳步也略顯沉重。明黃色的龍袍下襬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在寂靜的殿宇中，只有他的腳步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交織。
蘇培盛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緊緊跟著胤禛的身影。他心中飛快盤算：【皇上起來走路了…是了，或許是丹藥毒性發作，讓他坐臥不安？這症狀，我得牢牢記住，一字不落地回稟給熹貴妃。】
走到五十幾步時，胤禛已覺得有些氣喘，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習慣了批閱奏章時一坐就是幾個時辰，何曾如此“勞其筋骨”？
【呼吸頻率加快，心率有所提升，屬正常現象。請宿主堅持，完成後將有助於改善身體機能。】系統的提示冷冰冰的，卻精準地道出了他的狀態。
胤禛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繼續邁步。他望向窗外，庭院中的樹木枝丫光禿，在寒風中顫抖。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幼時在孝懿仁皇后身邊，冬日裡被她裹得嚴嚴實實，督促著在院子裡活動手腳的情景。那時，佟額娘總是溫柔地說：“四兒，要多動動，身子骨才能強健。”
一股酸澀驀地湧上鼻尖。他貴為天子，擁有四海，如今卻要靠著一個“妖孽”系統的電擊和懲罰，才能憶起額娘最樸素的關懷。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當最後一步落下，胤禛停下腳步，微微喘息。區區一百步，他居然有些累。
【任務完成。獎勵：輕微緩解宿主因長期服用丹藥導致的肢體震顫。請再接再厲。】
一股微不可察的熱流彷彿從四肢百骸匯聚，之前那因為虛弱和藥物影響而難以自控的、指尖細微的顫抖，竟真的平息了下去。雖然身體依舊疲憊，卻感覺鬆快了些許。
胤禛怔住了。這“妖孽”…竟真能兌現好處？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在殿外探頭探腦。蘇培盛立刻會意，快步走出去，低聲交談了幾句，旋即臉色有些複雜地回來稟報：“皇上，熹貴妃娘娘遣人來問，說是聽聞皇上龍體不適，特意燉了皇上平日最喜歡的人參鹿茸湯，正要給您送來呢。”
人參鹿茸湯，大補氣血，卻也是燥熱之物。若是以前，胤禛定會覺得甄嬛貼心。但此刻，他剛剛被系統強制“健康”了一把，腦海裡甚至還回蕩著【稀釋血液毒素】的提示，再聽到這濃膩的補湯，胃裡竟隱隱有些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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