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心禮佛?”他低聲重複了一句,目光掠過殿外灰濛的天空,“她這佛,念得倒是及時。”
很快,新年就要到了,這是蒙古王公朝拜皇帝的日子。清朝皇帝和蒙古人本就有著遠親關係,胤禛自然是換上最繁複最華麗的朝服等待著蒙古王公的朝拜。
但蒙古王公的朝拜自然免不了要“來者是客,客人為重”,胤禛也得和他們喝酒吃肉,尤其是烤全羊、烤牛肉等等。胤禛很清楚這些肉食在系統嘴裡是“高熱量高脂肪不建議食用”,但眼下這是皇帝的職責必須要履行。
胤禛在腦海裡和系統說話了:“朕這幾天必須隨著蒙古王公喝酒吃肉,要穩固滿蒙關係,後續用更清苦的飲食彌補上來行不行?”胤禛咬了咬牙,在他看來這幾乎意味著接下來很長時間他真得吃素了!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有利於他在後宮立“篤信佛教”的人設,也還是可以的。
系統短暫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評估這個請求的合理性。隨即,冰冷的提示音響起,卻帶著一絲罕見的“通融”:
【檢測到宿主面臨必要社交禮儀場景。允許短期飲食模式調整。建議:1. 優先選擇瘦肉部位,避免明顯肥膩及烤焦部分。2. 控制飲酒量,以淺酌示好為主,可示意蘇培盛等人代為周旋。3. 宴後立即啟動代謝輔助程式,包括延長散步時間及補充特定膳食纖維。4. 後續三日嚴格執行清淡飲食計劃,以平衡此次超額攝入。短期目標:將健康影響降至最低。長期目標:維持滿蒙關係穩定。執行度將影響後續任務獎勵。5. 席間可藉口更衣,短暫離席活動】
胤禛在腦海中無奈地確認了。讓人頂酒,這對於需要與蒙古王公烘托氣氛的宴會而言,實在是有些…但他知道這是系統的底線,也是他身體的底線。
新年朝宴,太和殿內燈火輝煌,觥籌交錯。烤全羊金黃油亮,烈酒香氣撲鼻,蒙古王公們豪邁的笑聲迴盪在殿宇之中。胤禛端坐主位,臉上帶著帝王應有的雍容與威儀,接受著眾人的朝拜與敬酒。
他依著系統的建議,每次舉杯都只是淺酌一口,面對不斷呈上的炙肉,他也多是象徵性地夾取靠近瘦肉的部位,咀嚼得緩慢而剋制。酒杯更是常常滿著,只在必要時應景淺抿一口,大部分時間都是由笑容滿面的蘇大總管和幾位機靈的宗室子弟代為“衝鋒陷陣”。偶爾,他會以“更衣”為名離席片刻,在偏殿迴廊下快速踱步,吹一吹冷風,讓被酒氣燻得有些發脹的頭腦保持清明。
這番作態,落在不同人眼中,自有不同的解讀。
蒙古王公們只覺得皇帝陛下威嚴日盛,舉止愈發沉穩持重,與前些年那種隱隱的焦躁易怒大不相同,心中敬畏更添幾分。
而在蘇培盛看來,這分明是皇上“唸佛靜心”後的體現,連這般熱鬧的場合都能如此節制,心中對皇帝的懼意和那點剛剛萌芽的“忠心”又加深了一層。
然而,後宮的另一場宴席,卻遠非如此“和諧”。
按照慣例,前朝大宴時,後宮亦會設宴款待蒙古王公的女眷。此次,由端皇貴妃齊月賓主持,熹貴妃甄嬛從旁協助。
宴席之上,齊月賓一改往日病容,身著皇貴妃品級的吉服,儀態萬方,言談得體,既不失皇家威儀,又充分照顧到了蒙古福晉們的感受,將一場宴會打理得井井有條,賓主盡歡。她甚至能用地道的蒙語與幾位年長的福晉寒暄幾句,引得眾人連連稱讚,風頭一時無兩。
甄嬛雖也全程帶著無可挑剔的端莊笑容,應對得體,但在齊月賓遊刃有餘的映襯下,她這個“協理六宮”的熹貴妃,反倒顯得像個高階些的陪襯。尤其是當齊月賓以主人姿態,將內務府精心準備的、代表皇室恩典的禮品賞賜給各位福晉時,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主導權,讓甄嬛如坐針氈。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面上卻還得對齊月賓報以欽佩的微笑:“姐姐真是心思縝密,安排得如此周到,妹妹真是學到了。”
齊月賓回以淡然一笑,目光掠過甄嬛那略顯僵硬的嘴角,心中清明如鏡。她接過吉祥遞上的、由甄嬛“親手”抄錄的佛經,當著眾人的面,溫和讚道:“妹妹有心了。這經文抄得工整,可見誠心。聽聞妹妹近日在宮中設了小佛堂潛心修行,實在是後宮之福。想必佛祖定會保佑妹妹,心想事成。”
這話聽起來是祝福,落在甄嬛耳中,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她強笑著應付過去,心中那股急於除掉胤禛、徹底掌控局面的念頭,如同被澆了油的野火,燃燒得更加猛烈。
宴席結束,回到永壽宮,甄嬛臉上的笑容瞬間冰消瓦解。她揮退了所有宮人,只留下崔槿汐。
“看到了嗎?”甄嬛的聲音因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顫抖,“齊月賓!她今日是何等的風光!若再等下去,這後宮,哪裡還有本宮的立足之地!”
崔槿汐連忙勸慰:“娘娘息怒!端皇貴妃不過是仗著資歷和皇上暫時的扶持。咱們的計劃已在穩步進行,寧嬪那邊也已在物色人選。只要…只要那件事一成,眼前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
甄嬛捏緊了拳頭,焦急的情緒在她心裡蔓延。
當胤禛和蒙古王公的宴席散場後,去打聽訊息的小允子報告給甄嬛:“…皇上飲酒甚少,進膳也頗為剋制,離席數次,似不喜喧鬧。眾位王爺都贊皇上氣度沉靜,有佛祖拈花一笑的寶相呢。”
甄嬛捻著佛珠的手指驀地收緊,指節泛白。
“沉靜?寶相?”她幾乎是咬著牙低聲重複,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他這是鐵了心要當他的佛爺了!” 胤禛越是表現得清心寡慾,遠離她所能掌控的“慾望”(丹藥、女色、口腹之慾),她的弒君計劃就越是難以推進。這“佛法”不僅成了他的護身符,更彷彿成了一堵無形的牆,將她的所有算計都隔絕在外。
葉瀾依站在她身側,冷眼看著甄嬛失控的邊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娘娘稍安勿躁。皇上越是如此,才越顯得咱們尋來的高僧和甘露正是時候,是投其所好。他戒了丹藥,總戒不了佛法精深吧?”
甄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葉瀾依說得對,路並沒有被堵死,只是換了一條更迂迴、更需要耐心的路。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能看到那遙遠的、正在被“尋訪”的“高僧”,那是她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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