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槿汐領命,趁著夜色,如同幽影般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葉瀾依所居的春禧殿。殿內陳設簡單,甚至帶著幾分冷清,唯有角落裡供奉著一尊小小的、與宮中制式不同的神像,香爐裡餘燼未冷。
葉瀾依正對窗而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麼。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漠。
“寧嬪娘娘。”崔槿汐福了一禮,聲音壓得極低,將甄嬛那番帶著絕望與瘋狂的指令原封不動地轉達,尤其強調了“不管用什麼方法,花多少錢”以及“等不了了”。
葉瀾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崔槿汐只是在說今晚月色如何。直到崔槿汐提到“王爺就弘曕和靈犀這點骨血了”,她那雙死水般的眸子裡,才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雖未激起浪花,卻終究擾動了深處的沉寂。
【保護王爺的血脈……】這個被甄嬛主角光環打入她腦海深處的最高指令,再次被啟用。她忽略了計劃本身的自相矛盾和漏洞百出,只抓住了這個核心。
“知道了。”葉瀾依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告訴娘娘,我會盡快。”
她沒有多問,也沒有質疑。在主角光環的扭曲力場下,邏輯和現實都需要為此讓路。甄嬛的急切,就是她行動的唯一準則。
崔槿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莫名地安定了些。儘管她覺得娘娘近來行事愈發激進,但有寧嬪這樣“忠心耿耿”、“能力出眾”的人在,事情總歸是有希望的。她再次行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寂靜。
葉瀾依走到那尊小神像前,拿起三炷細香,就著油燈點燃,插入香爐。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她冷冽的眉眼。
“王爺…”她對著那虛無的幻影,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您放心…”
她不在乎甄嬛的死活,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她在乎的,只有那個早已化為塵土的男人留下的一點微末念想,以及甄嬛身上被賦予的、承載著這念想的“意義”。為了這個,她可以化身最鋒利的刀,最陰險的毒,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也會毫不猶豫地踏進去。
次日,葉瀾依便動用了手中最後、也最見不得光的一條線。那是一個與江湖三教九流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中人,只要錢給夠,沒有他找不到的“能人異士”。
訊息很快反饋回來:京城近郊有一遊方僧人,法號“慧覺”,據說精通藥理,尤擅配製各種“奇香”、“甘露”,在京中一些不信太醫信鬼神的權貴圈子裡頗有幾分“名氣”,且此人貪財,給錢就辦事。
葉瀾依立刻讓人送去了重金和甄嬛“誠心禮佛、欲求養生甘露”的意向。那慧覺和尚果然見錢眼開,不過兩日,便透過隱秘渠道送回了一小瓶無色無味的液體,號稱是集百花晨露、輔以秘法煉製而成的“菩提甘露”,長期服用可強身健體,靜心凝神。附上的使用說明卻語焉不詳,只道“每次一滴,溶於清水或茶湯中即可,切忌過量”。這瓶所謂的“菩提甘露”,很快便被秘密送入了永壽宮,交到了甄嬛手中。
甄嬛握著那冰涼的小瓷瓶,如同握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看著那無色無味的液體,眼中閃爍著狂熱與孤注一擲的光芒。
“菩提甘露…靜心凝神?”她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好,好一個靜心凝神!本宮倒要看看,胤禛喝了它,能靜到何種地步,能凝往何方!”
這瓶藥實際上是那和尚煉製的強效興奮劑,可以讓人亢奮,達成短時間“強身健體”的假象,但一旦用藥量大一些,那就有可能致死。
說起來,甄嬛和葉瀾依派人去找和尚索取毒藥這件事本身就是不應該能成功的,因為胤禛已經派李衛去秘密調查了,但她為什麼能成功呢?因為她還有主角光環啊!
在李衛的嚴密監視下,甄嬛的荒謬謀劃能成功,就是因為她最後的5%主角光環消耗了。從而製造荒謬巧合來讓她的謀劃繞開了李衛的人。
甄嬛拿著毒藥,只覺得萬事大吉,但真實的世界正在向她展開。——雖然健康生活系統只是負責督促胤禛健康生活,而沒有別的超自然能力,但僅僅這個效果就決定了對胤禛下毒根本成功不了。更何況,她身邊的狂信徒葉瀾依和崔槿汐,在被她降智的結果下真的有多少有效的謀劃能力嗎?
就在甄嬛握著那瓶“菩提甘露”,以為得計之時,宮牆之外,李衛的調查也取得了突破性的,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進展。
他派出的得力干將,透過追蹤那些被舒太妃驅趕的百姓下落,順藤摸瓜,竟真的找到了幾個當初在安棲觀山下居住多年的老戶。威逼利誘之下,其中一人終於吐露了一些零碎卻驚人的資訊:“大人明鑑…小的,小的那幾年,是見過…見過果毅親王時常往安棲觀跑,說是給太妃請安,這本來也尋常…但,但有那麼幾次,小的起早貪黑,撞見過…撞見過有宮裡模樣的轎子,悄悄兒地停在觀後僻靜處…那時辰,天都還沒亮透呢…”
沒錯,那是果郡王為了讓甄嬛擺譜特意給她準備的轎子。
“宮裡模樣的轎子?可能認出是哪一宮的?”幹練的探子立刻追問。
那老戶使勁搖頭:“認不出,認不出啊大人!那轎子樸素,沒標記,跟著的人也少,都低著頭…但那股子氣派,絕不是尋常人家。後來…後來沒兩年,王爺就沒了,再後來,舒太妃就開始攆我們走…小的就知道這些,真的!”
另一條線上,李衛親自盯著的、對那些與果郡王府有過往來的僧道排查也有了發現。他手下的人回報,近日確有一神秘人,在京城暗市中重金尋訪“懂藥理”、“能配製特殊香露”的僧人,出手闊綽,要求古怪。順著這條線追查,竟隱約指向宮中某位位高權重的妃嬪身邊人,只是線索到了這裡,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所有可能的知情人要麼突然閉口不言,要麼就離奇地消失了蹤跡,再也找不到確鑿證據指向永壽宮。
李衛聽著這些彙報,眉頭緊鎖。零碎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似乎都隱隱指向果郡王與宮中某位妃嬪過從甚密,甚至可能涉及不可告人之事。而舒太妃驅趕百姓、銷燬痕跡的行為,更是佐證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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