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這句話，像一把淬了鹽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甄嬛最痛的傷口，還殘忍地擰了一下。
“識字識全了嗎？”
輕飄飄的幾個字，將她所有的精心打扮、所有的野心期盼，都打回了“文盲”的原形。她甚至能感覺到身後宮人們投來的、那些極力壓抑卻依舊刺人的目光。
甄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連那66%光環強撐起來的“純元濾鏡”都似乎晃動了一下。她強撐著幾乎要發抖的身子，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乾澀：“回皇上，嬪妾…嬪妾一直在用心學習。”
“嗯。”胤禛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目光早已從她身上移開，彷彿多看一秒都是浪費時間。他抬步欲走，顯然那句“朕準備去翊坤宮華妃那邊”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甚至懶得對她這個“菀答應”多做一句解釋。
“皇上！”甄嬛急了，也顧不得許多，提高聲音喚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懇，“嬪妾…嬪妾近日讀了些詩書，心中有些感悟，不知能否…”
她試圖丟擲“才學”的誘餌，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引起皇帝興趣的東西，儘管她自己都心虛。
胤禛腳步頓住，側過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詫異和…不耐煩，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話，打斷了她：“感悟？朕記得你連嬛嬛一嫋楚宮腰都能唸錯、用錯。學問之事，非一日之功，還是先跟著芳貴人和崔槿汐，把宮規和《女則》讀通透再說吧。”
他甚至懶得聽她所謂的“感悟”，直接將她試圖搭建的“才女”臺階徹底抽空。
說完，胤禛不再停留，帶著蘇培盛，徑直朝著翊坤宮的方向而去，留給甄嬛一個毫無留戀的背影。
甄嬛僵在原地，維持著半蹲的姿勢，彷彿一尊被瞬間風化的石像。傍晚的涼風吹過，拂動她精心設計的衣袂，卻只帶來刺骨的寒意。
周圍一片死寂。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然後一點點沉入冰窟的聲音。屈辱、難堪、憤怒、絕望…無數種情緒在她體內衝撞、撕扯，幾乎要將她撕裂。
【他竟如此輕賤於我！他竟連一句話都不願多聽！在他眼裡，我果然只是個不識字的替身玩意兒！甚至連華妃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NPD那脆弱的自尊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她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準備，在絕對的實力和毫不掩飾的輕視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碎玉軒偏殿的。只知道當她踏入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牢籠時，腿上再也支撐不住，猛地跌坐在地。
“啊——！！！”一聲壓抑到了極致、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嚎，終於衝破了她的理智。
她一把扯下頭上那支她覺得最能襯她“風骨”的玉簪，狠狠摔在地上！玉簪應聲而碎，如同她此刻支離破碎的“才女”夢和寵妃夢。
浣碧和流朱嚇得跪倒在地，不敢出聲。
甄嬛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空洞地盯著地上那攤碎片，許久，忽然低下頭，眼神淒厲而怨毒。
“好…好得很…胤禛…你既如此無情，就別怪我無義！”
她動不了皇后，動不了太子，甚至動不了華妃。
但那個同樣困在碎玉軒、懷著龍裔、看似比她地位高、實則…或許有機可乘的芳貴人…
甄嬛緩緩抬起頭，眼中所有的淚光和脆弱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後、不顧一切的瘋狂和冰冷。
【既然我得不到聖心，你也別想順心如意地生下孩子！】
對芳貴人胎兒的惡念，在這一刻，從一種可能的選項，變成了她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扭曲的“救命稻草”和報復社會的出口。她的恨意，終於找到了一個看似可以傾瀉的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