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快。”哈森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寂靜的街道兩端。
鐵手已經抽出了那柄特製的、刃口帶細密鋸齒的短刻刀。他扯開第一個家丁的衣領,露出其脖頸至鎖骨的一片皮膚。沒有猶豫,刻刀落下,動作穩定而迅速,發出輕微而令人牙酸的“沙沙”聲。他刻的並非西洋數字,而是漢字。很快,“三十七”三個略顯猙獰、筆畫歪斜卻清晰可辨的血字,便出現在那家丁逐漸失去溫度的皮膚上,鮮血緩慢滲出,在黯淡光線下呈現暗紅色。
接著是第二個家丁。“三十八”。
刻完,鐵手將刻刀在死者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回懷中。哈森則迅速檢查了一遍現場,確保沒有留下任何屬於他們的物件,連吹箭的細小箭桿都已仔細收回。
遠處傳來隱約的更梆聲,已是丑時。時間緊迫。
“走。”哈森一揮手。
幾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街巷的黑暗之中,迅速遠離馬齊府邸。只留下門口影壁下,兩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和那兩行新鮮刻上、彷彿帶著無聲嘲諷與無盡寒意的血字——“三十七”、“三十八”。
夜風依舊呼嘯,捲過空曠的街道,也拂過馬齊府邸緊閉的大門。門內,深宅大院依舊沉浸在睡夢之中,對門外剛剛發生的、針對自家微不足道僕役的致命襲擊,以及那悄然增加的“死亡序號”,一無所知。
而這兩組數字,就像兩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將在天明之後,與圓明園外弘曆臉上的“四十六”、以及可能在未來陸續出現的其他數字一起,在已然驚惶的京城輿論和胤禛愈發偏執的腦海中,激起更為洶湧、也更為恐怖的猜疑巨浪。哈森等人完美執行了胤礽“擾亂節奏”的指令,他們將“水”攪得更渾,也讓那無形的“名單”陰影,更加沉重地籠罩在了紫禁城的上空。
幾乎就在哈森等人身影消失於街角的同時,內城另一處更為僻靜的角落。
胤礽一行人已悄然抵達東便門內、觀象臺附近那段早已勘定的城牆之下。夜色濃重如墨,星月無光,正是丑時與寅時交接,天色最暗、人最睏乏的時刻。遠處城頭偶有巡夜兵丁拖沓的腳步聲和模糊的燈火晃過,間隔頗長。
王五、“鑽山鼠”趙三等人作為先導,已無聲地摸到了牆根水閘旁的溝渠陰影裡。這裡牆體老舊,磚石風化,有幾處裂縫和凹陷。趙三如猿猴般靈巧,借力幾下便攀上一處凹陷,從腰間解下帶鐵鉤的繩索,看準上方一處垛口陰影,手腕一抖——
“嗒。” 一聲輕不可聞的微響,鐵鉤已穩穩勾住垛口內側。
他試了試力道,回頭朝著下方黑暗處打了個手勢。
下面,胤礽、弘皙、李佳氏、何柱兒,以及十餘名決心追隨的核心僕從、還有嶽興阿手下部分願意同行的漢子,皆屏息凝神。
“上!” 王五低聲道,率先抓住繩索,腳蹬磚縫,矯健地向上攀去。蘇赫緊隨其後。
接著是弘皙扶住李佳氏,何柱兒攙著一位年長嬤嬤,眾人開始依次有序地攀爬。過程緊張卻安靜,只有衣袂摩擦和偶爾壓抑的喘息聲。胤礽站在下面,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周圍,最後看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那裡是他榮辱一生的起點與終點。旋即,他抓住繩索,穩健地向上攀升。
所有人都成功登上了城牆。牆頭寬闊,夜風凜冽。他們伏低身形,快速移動到外側垛口。另一條繩索早已準備好,垂向牆外那片荒草叢生、亂石堆積的舊漕運碼頭廢墟。
“快!下!” 趙三第一個溜了下去,在下方黑暗中打了個安全的訊號。
眾人一個接一個,順著繩索滑下。當最後一個人——胤礽——的雙腳穩穩踩在城外荒蕪的土地上時,天空還沉浸在紫黑的夜色中。
他們成功出來了。身後,是依舊沉浸在混亂、殺戮與無盡猜忌中的京城。前方,是通往未知的、據說藏有秘密的鄭家莊的道路,以及更遠處,那片正在醞釀更大風暴的廣闊天地。
胤礽回首,最後望了一眼那在黎明前黑暗中巍峨聳立的城牆輪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複雜的弧度。
胤礽問了問旁邊跟隨一起的王五:“嶽興阿公子在城外有沒有馬匹準備?徒步的話,我們的路太遠了,會耗費太長的時間。
王五抱拳道:“當然有,公子用八爺給的錢,在城外有一處馬場,馬場的看管人認識我們這些公子的人,我們現在就去吧,動作快點的話差不多兩個小時就走過去了。”
胤礽大手一揮:“走。”
他沒有回頭看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