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問完,殿中安靜了一瞬。眾人的目光在胤禛和康熙之間來回游移,有人低頭喝茶,有人盯著自己的靴尖,有人偷偷觀察太子的反應。
胤禛站起來,聲音不高不低,把“追討欠款”的事應了下來。他說得大義凜然,說“不論王公貴族還是朝中重臣,一文也不能少”。可這話落在誰耳朵裡,都是要命的——滿朝文武,有幾個沒借過國庫的銀子?你一文不能少,那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殿中有人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康熙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胤礽忽然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四弟果然忠心,皇阿瑪一開口,你就站出來。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胤禛身上,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可那笑意沒到眼底。
“只是這滿朝文武,欠銀的恐怕不在少數。四弟一個人追討,怕是忙不過來。再說了,這得罪人的差事,一個人扛著,萬一有人使絆子,四弟你連個幫手都沒有。”
殿中又安靜了。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可細品,味道不對——什麼叫“得罪人的差事”?什麼叫“有人使絆子”?這不是明擺著說,這差事誰幹誰倒黴嗎?
胤禛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可他還是那副表情,不喜不怒:“多謝太子殿下關心。臣弟做事,只問該不該,不問得不得罪人。”
胤礽笑了笑,沒有再接話。他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康熙看了胤礽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可胤礽低著頭,只露出一個發頂。
“那就這麼定了。”康熙的聲音沉下來,“胤禛,追討欠款的事,交給你。限你三個月,把借出去的銀子,都給朕追回來。”
“嗻。”胤禛躬身領命。
殿中眾人紛紛低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自己借了多少,能不能拖,要不要還。
散朝後,胤禛被幾個大臣圍住,有人恭維,有人試探,有人愁眉苦臉地訴苦。胤禛一一應付,臉上看不出喜怒。
胤礽從乾清宮出來,走得慢。李德全跟在後面,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出。走到宮門口,胤礽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乾清宮的方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老四,你這“孤臣”之路,從現在開始,就要一步一步走進死衚衕了。你欠我的,慢慢還。】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往毓慶宮走去。路過一處宮道時,迎面碰上了胤禩。
胤禩正從側殿出來,手裡拿著幾份文書,看見胤礽,微微躬身:“太子殿下。”
胤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胤禩站在原地,看著胤礽的背影,眉頭緩緩皺了起來。他剛才在殿上就注意到了——太子今天不一樣。不是穿衣打扮不一樣,是那股精氣神不一樣。像是換了個人。
“李德全,”胤禩叫住跟在後面的太監,“太子殿下……今天可有什麼事?”
李德全愣了一下,賠笑道:“回八爺,沒什麼事,就是……就是太子殿下今天精神好。”
胤禩沒有再問,可他的眉頭沒有鬆開。
回到毓慶宮,胤礽關上門,一個人坐在窗前。他拿起桌上的茶盞,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感受那一點溫度。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代理國政的時候,康熙給他配了最好的老師,最好的幕僚,最好的侍衛。他想辦什麼事,康熙點頭;他想用什麼人,康熙同意。那才是培養——給你人,給你權,給你立威的機會。
這一世的康熙呢?讓老四去追討欠款,讓滿朝文武都恨他,讓他在關鍵時刻孤立無援。這哪裡是老四在後來的大義覺迷錄裡自吹的“皇阿瑪最愛朕”?這叫“借刀殺人”。
胤礽把茶盞放下,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字——“欠款名單”。
他不需要自己動手。他只需要讓該知道的人知道,誰借了多少,誰還了沒有,誰在拖,誰在賴。訊息傳出去,自然有人會去攀咬,有人會去告狀,有人會去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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