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合上摺子,微微一笑:“莞嬪,這叫做‘溫水煮青蛙’。你以後學著點。”
甄嬛站在原地,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溫水煮青蛙”。皇上,您上輩子可不是這麼說的。您上輩子直接把年羹堯下了大獄,賜了他自盡。您上輩子做事幹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怎麼這輩子——這輩子您不但學會了“溫水煮青蛙”,還學會了“等孩子出生再動手”?】
“皇上,”她艱難地開口,“那……華妃的孩子呢?”
“孩子?”胤禛想了想,“孩子當然是生下來養著啊。朕的兒子,朕難道不要了?”
“可那是年羹堯的外甥——”
“那也是朕的兒子。”胤禛打斷她,“朕不會因為孩子的舅舅不聽話,就不要自己的孩子。那是兩回事。”
甄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上輩子你連華妃的孩子都不在乎,這輩子你卻說要好好養著。上輩子你覺得年羹堯是威脅就要除掉,這輩子你卻說要“溫水煮青蛙”。上輩子你殺伐果斷,這輩子你學會了“妥協”“拖延”“等時機”。這個世界到底給你帶來了什麼改變?還是說——因為八爺的存在,你整個人都變得溫和了?】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但這個可能性讓她更加無法接受。
“皇上,”她小心翼翼地問,“您這些主意……是八爺教的嗎?”
胤禛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朕跟八弟商量過幾次,他覺得年羹堯這個人雖然張揚,但罪不至死。朕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況且——”他頓了頓,“八弟說,殺人容易,但殺了之後留下的空缺更難填補。不如留著年羹堯,讓他慢慢淡出朝堂,既省事又穩妥。”
甄嬛:“…………”
【果然是八爺。連“溫水煮青蛙”都是八爺教的。上輩子你殺人,是因為沒人攔你。這輩子有人攔你了——而且是八爺攔的。你聽他的。】
“莞嬪,”胤禛看她還站在原地,揮了揮手,“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回去好好寫你的文章,別操心這些朝堂的事了。年羹堯的事,朕心裡有數。”
甄嬛行了個禮,退出了養心殿。
走出殿門的那一刻,她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上輩子,年羹堯被賜死,華妃撞牆,年家倒臺。這輩子,年羹堯會被“明升暗降”,華妃會生下孩子,年家會慢慢淡出朝堂。上輩子是快刀斬亂麻,這輩子是鈍刀子割肉。上輩子皇上是冷麵帝王,這輩子皇上是——被八爺改造過的溫和皇帝?】
她走下臺階,腳步有些飄。
【我重生一趟,想改變命運。結果我發現,命運早就被人改變了——不是我,是八爺。他用“溫和”這個詞,把上輩子那個殺伐果斷的帝王,變成了一個會“等孩子出生再動手”的皇帝。】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輩子華妃撞牆前說的那句話:“皇上,你害得世蘭好苦啊。”這輩子,華妃大概不會再說了。因為她會生下孩子,會繼續辦她的報紙,會繼續當她的貴妃。她的人生軌跡,已經完全不同了。
而改變這一切的,是八爺。
甄嬛回到碎玉軒,坐在書桌前,鋪開一張紙,提起筆,卻遲遲沒有落下去。她想了很久,最終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朝堂風雲:年大將軍將回京任職,步軍統領衙門或將迎來新氣象。”
寫完之後,她看著那行字,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在寫朝堂新聞。我在寫年羹堯的“明升暗降”。我在寫這個世界裡溫和的政治變革。上輩子我寫的那些宮鬥秘聞,這輩子已經沒人看了。因為——壓根就沒有宮鬥。】
她忽然覺得一陣恍惚——她重生了,帶著滿腦子的上輩子經驗,發現自己所有的經驗都像是一把鑰匙,但鎖已經換了。她不是沒有用,只是她的用處,不在於“宮鬥”,而在於“寫稿”。她忽然覺得,這輩子的她,雖然失去了上輩子的權力,但卻找到了一種更溫和的存在方式——雖然這個方式本身,也跟八爺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