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船艙裡出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面前這座巨大的空天堡壘殘骸。
陳辰眯起眼睛，適應著外面灰濛濛的光線，視線沿著那龐然大物鏽跡斑斑、長滿暗綠色苔蘚的軀殼向上爬升。
其高度看上去大約有個八十米左右，像是某種史前巨獸的骨架。
當初在與怪獸戰鬥的過程中，應該是在半空就遭到攻擊導致解體，一部分墜落在這裡，巨大的衝擊力讓主體部分斜插進這片淺灘。
還能看到其中暴露的多層結構，包括原本堡壘內的各種艙室，只不過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由於後來新增的各種修補和增生結構，實際上看不太出來它原本是個什麼東西了——不管是什麼，現在都混為一體，成了這座人工峭壁的一部分。
後來住在這裡的人在原本空天堡壘殘骸的基礎上，用各種蒐集來的材料對其進行修補和加固，若是仔細看去，能發現經過了幾個世紀的風吹雨打和人為改造，現在剩下的僅有一個鋼鐵骨架而已。
裡面已經填滿了粗糙的木板、壓平的金屬板、甚至是大塊大塊的夯土和石塊，一些地方用粗大的藤蔓和繩索捆綁固定，不過至少看上去還算是結實。
還有數百年時間日積月累的泥土和風吹來的種子覆蓋在堡壘的表面和縫隙裡，為植物的生長提供了基礎，讓這座空天堡壘殘骸的表面也長出了不少綠色植物。
在這片佈滿沼澤、水窪和低矮針葉林的區域內，這座披著植被的金屬山巒確實算是一個天然的偽裝，若是從衛星視角看下來，在連綿的灰綠色調中，這裡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地勢稍高的土丘，而不是什麼舊時代的戰爭遺物。
簡易的木頭碼頭吱呀作響，但踩上去卻異常穩固。
碼頭上人來人往，一些穿著耐磨粗布衣服的人正在搬運物資，看到石川亞瑟過來，都露出了尊敬的目光。
碼頭旁一個身材壯實、皮膚黝黑的男人正費力地扛著一個印有模糊字跡的木質板條箱，見到石川亞瑟經過，便停下腳步，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招呼了一聲：“溫特斯教授。”
隨後目光又在紀之瑤等人身上掃過，像是知道他們是誰，眼神中同樣帶著驚訝和崇敬。
石川亞瑟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腳步並未停留，繼續領著後面的紀之瑤等人沿著一條被踩實的土路，往堡壘方向走去。
陳辰扭頭看了一眼紀之瑤，此時紀之瑤也正好看過來，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溫特斯”是石川家族在投靠津神家族之前所用的姓氏，而亞瑟在自己的地盤上還在使用這個明面上已經放棄了的姓氏，某種程度上也是他表明立場的方式——不一定站在基金會那邊，但至少和津神集團確實有些不太對付。
走到空天堡壘殘骸的下面，這個龐大的尺寸看上去更有氣勢了，仰頭望去，鏽蝕的金屬和粗糙的木質結構在頭頂交織，投下大片陰影，而這裡看上去也更加沒有一座巨大戰爭兵器殘骸的樣子。
實際上，許多邊邊角角坑坑窪窪的地方要麼已經被切割掉以免傷人，要麼則是用泥巴和草杆糊住，加上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有不少都發揮了自己的奇思妙想，導致身在其中的時候，看上去更像是一座造型比較特殊的建築而已。
“你們把這裡叫什麼？”陳辰突然問道。
亞瑟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回答：“堡壘。他們就叫這個。”
堡壘的入口大門就是用粗加工的原木和堅韌的藤條編織搭建起來的，看上去頗有些原始部落的風貌。
堡壘這邊在舊時代的時候就遠離主要城市圈，後來也並沒有好多少，也不產什麼高價值的礦物……就算地下有礦脈，這地方缺乏電力、重型機械和高效的冶煉手段，開採和提煉成本不低，所以金屬在這裡是稀有貨，每一塊廢鐵都會被儘可能地利用起來。
但是食物看上去卻格外充足。
光是陳辰看到的，附近就有好幾塊利用殘骸間空地開闢的農田，裡面種著些耐寒的塊莖作物和綠葉蔬菜，更遠處似乎還有用網圍起來的禽類養殖區。
沒看到的地方肯定還有更多，想來就像之前紀之瑤所說的那樣，原本沉在湖底的肥沃淤泥，隨著水位變化露出或被人力運送到這裡，為作物生長提供了難得的養分，周圍看著顯然也不缺水，雖然生活條件艱苦，但滿足基本生存需求似乎沒有太大問題。
比較讓陳辰意外的是這裡的人裡基本看不到什麼身上有出現異變現象，基因穩定劑在絕大多數有基金會和聯合政府的城市都是可以限量免費供應的——指登記過的人一年可以免費打一針——但是在北美這邊只有正常交稅的“和民”才有購買基因穩定劑的資格。
堡壘這裡還要更加荒蕪一些，基因穩定劑要麼是亞瑟送的，要麼是八番眾的人用了某些東西交換來的。
在亞瑟進門的時候，一名穿著簡樸但乾淨、亞麻色頭髮在腦後利落挽起、臉上有些雀斑的中年女人也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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