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啊？拍戲的啦。”
蔡叔回答道，又想了一下。
“哦對，當時你們出去了不知道。就前幾個月，北寨那邊清空了但未拆嘛，有班人就過來，講想趁這些景還未拆，借我們街坊去做臨時演員。我們心想留個紀念也好，就應承啦。結果最近這戲上啦，裡面我們街坊個個看著都好似心狠手辣的的奸人啊，日日夜夜都鬥來鬥去。街坊看完都火滾，這不得給他們表現一下我們城寨的團結？”
蔡叔又指了指這兩人。
“這個系導演，那個系製片，我們本來想把編劇也抓來的，不過聽講個編劇幾個月前已經被炒，後來又死在了街邊，就算啦。”
“這樣啊。”陳辰點點頭，“那掛多久啊？別掛得都臭了啊，容易得病。”
此時被掛著的那兩人又“嗚嗚嗚”地像蛆一樣扭動著，不過沒人理他們。
“不會的啦，我們現在講遵紀守法，不搞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啦。吊個幾天就放他們走啦……”
老蔡擺擺手，又看向兩人。
“你跟橙子出去啊？”
“是啊，我們去逛商超。”紀之瑤朝外面指了指，“要給你帶點什麼嗎？”
“不用不用。”老蔡接著擺手，“那你們玩去吧，我也回去啦。”
陳辰和紀之瑤也揮揮手，和老蔡各自走開。
路燈上的兩人還掛著，晃來晃去。
在去商場的路上，陳辰掏出手機，上網查了一下蔡叔說的那部劇。
還真有，評分還挺高的，8.7分，底下評論鋪天蓋地，都在說什麼“太真實了”“拍出了底層生活的質感”“導演有情懷”之類的。
他隨便點開了一條長評，上面寫著：“這部劇最打動我的，是它對底層社群中那種冷漠與疏離的精準刻畫——每個人都只關心自己的生存，對鄰居的死活視而不見，這才是真實的底層生態。”
“這些評價的人肯定沒在城寨生活過。”紀之瑤掃過評論，皺著眉頭說，“城寨裡的人才不會看到街坊快餓死了還袖手旁觀呢。”
“也不會天天見誰都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一群人天天苦大仇深的是活不下去的。”陳辰也應道，“窮山惡水出刁民，這裡的刁在大部分情況是對外的。越是生活困苦，越是資源匱乏，就越要依賴集體，人類數十萬年來都是這樣。”
城寨裡的街坊們，平時互相之間也會吵架、會騙人，甚至抽刀互砍的情況也有，但是更多的還是互相幫助。
缺錢的時候會互相借錢，吃不起飯的時候請到自家來吃飯，除去工作的父母把孩子給其他家庭共同照看，水電壞了會幫忙修，紅白喜事的時候會集體出動，外面有敵人來的時候也會一起拿起武器。
那些在外人眼裡凶神惡煞殺人如麻的城寨人，也會坐在一圈聊天吹水，講一些無聊的低俗笑話然後哈哈大笑，會討論著誰誰誰家的小孩這麼大年紀了還不結婚，誰誰誰家的小孩沒多大就懷了孕，再窮再苦的時候，也會去找樂子。
紀之瑤撇了撇嘴，然後手伸過來，在陳辰的手機上給這部劇打了個一星。
“高了。”陳辰也一副不滿意的模樣。
兩人沿著人行道繼續往前走，路邊突然飄來一陣香味，而且是那種特別明顯的，混雜著香料和辛辣的焦香味。
在這寒冷的空氣中，恰巧兩人還沒吃飯，此時這味道格外有穿透力。
兩人的目光同時順著香味飄來的方向看去，路邊停著一輛三輪車改裝的燒烤攤，車斗上架著一個電烤爐，加熱管燒得通紅，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油滴在通紅的加熱管上，濺起一小簇火星，然後化作一縷青煙升起來。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戴著個毛線帽，圍著一條油膩膩的圍裙，一隻手拿著手機在看外放著短影片音樂，另一隻手在嫻熟地翻動著肉串，眼睛完全看著螢幕裡扭來扭曲的美女，完全不看爐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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