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明明是瘟疫的受害者,已經很清楚它會對您造成何種傷害,卻最後還是投入了它的懷抱。”維羅妮卡說,“而現在,您甚至還用它來傷害其他人,您是認為自己經歷的痛苦,別人也要經歷嗎?”
“不……維羅妮卡修女。”泰德苦笑,“我只是個普通人,像這樣的東西如果衝著我來,那我怎麼可能躲得掉呢?”
“您可以求助,教會不會不管被瘟疫傷害的人。”
“也許是這樣,可我還是認為,人們應該有一條能夠自己選擇的後路,如果在痛苦到來的時候,他們還有另一個選擇可以走。”
“那麼多數人會在自己真正的極限到來之前就選擇你這條路,這同樣是殺人,泰德,無論它蒙上了什麼樣的說辭。”維羅妮卡毫不退讓,“您認為給了人們一條輕鬆結束自己生命的道路,是對他們好的事情?他們會在各種情感壓過求生欲的片刻間就選擇這條路!而不是再繼續撐過片刻!”
“那很殘忍,維羅妮卡,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像你這樣,你也許堅韌,可大部分人都是懦弱的,讓他們忍受痛苦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所以我不給任何人留出這一條路,他們只能跟著我往前,無論是否有痛苦。你可說我將我的意志壓在了他們身上,我不在乎,我只是不允許任何人,包括他們自己,在我不同意的情況下輕易自我了斷!那是對生命的不尊重!我從小學到大的教義之中,唯有生命的尊嚴不能被任何事物撼動!”
泰德輕輕笑了起來。
“您的言辭令人印象深刻,如此正義的思維,以及對自身理念的毫不動搖……維羅妮卡修女,或許我應該向您脫帽致敬,可惜天氣太冷了一點。我們的觀點有著最根本的不同,我想要將生命的選擇權賦予每個人,而你則將所有生命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們互相無法說服。”
“在我們脫離困境之前,是的。我的養父索恩,他帶著我們從家鄉來到紫羅蘭城,他為我展示瞭如何掌控,如何保護,以及這之間的尺度要怎麼把握。泰德,如果你一定要在這裡發放你的那個邀約,那我必須將你殺死在這裡,拿走你身上的那本異本了。”
“哦?我以為你最開始就該這麼做。”
“現在我不準備隨意樹敵——羅絲梅拉達已經死了,一兩個殘餘的人也需要各自逃命,我不認為你不清楚紫羅蘭城現在的危險性。”
“那,你有信心帶領所有人離開嗎?修女?如你所說的一樣,擔負所有生命?”泰德問。
“我不許諾,我只是會去做。泰德,如果你肯放棄那個力量,我甚至可以給你也留一個位置。”維羅妮卡說。
“真是自信……但我想說再多其實也是沒什麼用的,修女。”泰德喝了一口酒,“我需要你用事實證明你能戰勝我,或者說站在我背後的絕望之王。否則,你所有的豪言壯語都是空談。當然,這個挑戰有不小難度,因為另一位神明的遺留還在這裡作祟,你不能給他們太多希望,那也會導向另一個死亡的結局。”
“你已經動手了?”維羅妮卡皺眉。
“這並不由我決定,我能夠主動發出邀約,可如果有人感受到了絕望之王的氣息,主動擁抱,那麼即使沒有我,邀約也會來到他手中。”泰德將喝光的酒瓶輕輕放在了地上,“另外,還有一個月,就是春天了。”
“什麼意思?”
“無論教會的頂端戰鬥力有多強,大多數軍隊還是不能無視寒冬的威嚴四處行軍的,這也適用於貴族與王室。紫羅蘭城外駐紮的軍隊一時半會很難有太多援軍到達,而現在城外已經打得亂成了一團,就算是那位高貴的副樞機,也沒空來清理這座城市的事情。這是個好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一旦春天到來,他們騰出手來,又能在廣袤的平原上鋪開鐵蹄的時候……維羅妮卡,就算那時候你主動成為神明,教會也不是不能將你擊落。”
泰德露出一個苦笑。
“當然,就算逃離了紫羅蘭城,等待你的也是一段更加漫長而充滿苦難的遠征,你那從家鄉來到紫羅蘭城的道路,相比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直到你走完了那條路,踐行了自己的諾言,保持著如今這樣的心不變,那時候,你才有資格再一次義正言辭地說出剛剛那番話。”
這次輪到維羅妮卡笑了。
“很好,我接受這個條件。”
“我不會主動發出邀約給他們,但絕望之王的力量還在這裡盤桓,他們會主動接納一場死亡,還是選擇忍受著活下去,這都看你了。不過,作為願意擔負一切活下去的那個人,維羅妮卡,我只給你一份邀約,我給你一份放棄的權力。”
一張灰黑色的信封被泰德遞到了維羅妮卡面前。
“直到你死亡之前,絕望之王都會祝福你,而你選擇了這份邀約,就會在死後進入祂的神國。”
維羅妮卡盯著泰德。
“我接受了,你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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