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年，”老人繼續道，“我看著一代又一代的人從我面前走過。我看過歡笑，看過淚水，看過相聚，看過別離。但最近這幾年，我發現了一件讓我越來越在意的事。”
他轉過頭，看著明旭：“你知道現在的人，有多久沒有好好坐下來，真正地看著彼此了嗎？”
明旭沒有說話。
“我見過那家的男主人，”老人指了指野原家的方向，“他每天下班回來，坐在沙發上，手裡是手機，眼睛是螢幕。妻子在廚房忙，孩子在客廳玩，但他看不見。他能看見的，只有那個發光的小方塊。”
“我見過那些孩子的父母，”老人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他們來接孩子，嘴裡問著‘今天開心嗎’，眼睛卻盯著手機，耳朵裡塞著耳機。他們聽不見孩子的回答。”
“我見過街上的行人，”老人搖了搖頭，“走路的時候看手機，等紅燈的時候看手機，吃飯的時候看手機。人和人坐在一起，卻像是隔著一堵牆。”
明旭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讓我們變成茶寵，是想讓我們……”
“讓你們用另一種視角，去看看這個世界。”老人接過話，“茶寵很小，很不起眼。但當你們變小的時候，世界會變得很大，很清晰。你們會看到那些平時忽略的東西——父母疲憊時的表情，朋友擔心時的眼神，寵物察覺到異常時的反應。”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幾個小時裡，你們看到了什麼？”
明旭回想起來：廣志把茶壺壓在小新身上時的無知無覺；妮妮媽媽把女兒茶寵裝進口袋時的隨意；小白察覺到異常時的反應；甚至小愛那個微妙的、察覺到不對勁的瞬間。
“我們看到了……”明旭斟酌著說，“大人有時候真的不太注意身邊的事。”
老人點點頭：“不是不注意，是太忙了，太累了，被太多東西分散了注意力。但我把你們變成茶寵，不是為了指責誰。”
他放下茶杯，雙手交疊在柺杖上：“我只是想，也許你們這些孩子，在經歷過這一切之後，會記得今天的感覺——記得被忽視的感覺，記得想要被看見卻看不見的感覺。等你們長大了，變成大人了，也許就能記得，要多看看身邊真正重要的人和事。”
明旭若有所思：“所以你才特意選了春日部防衛隊？因為我們是一群好朋友？”
老人笑了，眼角的皺紋像綻開的菊花：“那群孩子裡，只有你一個人能看見我。但其他幾個孩子，身上都有很珍貴的東西——小新的純真，風間的認真，妮妮的細膩，正男的同理心，阿呆的冷靜。他們是一面鏡子，能照出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那些東西。”
他站起身，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我八十七年沒有和人說過話了。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看見我、能聽見我說話的人。”
“你要走了嗎？”明旭也站了起來。
老人點點頭：“心願已了，該走了。不過走之前，有件事想拜託你。”
“請說。”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遞給明旭：“這是我生前留下的一點茶葉，用特殊的方法儲存著。等你們幾個孩子長大成人，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記得找個時間，一起喝一次茶。”
明旭接過布袋，入手溫熱，像是剛被體溫捂過：“為什麼要等長大以後？”
“因為那時候你們才會真正明白，能坐在一起喝茶的人，有多珍貴。”老人微笑著說，“替我告訴那幾個孩子——小猴子茶寵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太陽落山的時候會變回來是真的，茶寵的世界很有趣也是真的。但最重要的是，他們看到的、感受到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轉身，往公園深處走去。
“前輩，”明旭叫住他，“你叫什麼名字？我是說，完整的名字。”
老人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一個愛茶的人而已。茶葉記得我的名字，就夠了。”
他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最後消失在一片樹影之中。
明旭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布袋。布袋上用細線繡著兩個篆文小字——雖然他不太認識那種文字，但能猜到，那大概是某種與茶有關的名字。
一陣晚風吹過，公園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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