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旭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走了十幾個回合，局面慢慢打開了。廣志的攻勢很猛，車馬炮全壓上來了，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樣子，棋子一個接一個地往對面半場推。明旭的防守很穩，棋子都縮在自己半場，但每一子都互相保護著，像一堵牆，拆一塊還有一塊，拆一塊還有一塊。
“你怎麼光守不攻？”廣志把車推到底線，吃了個卒。那個卒是明旭邊上的一個，孤零零的，沒什麼保護。
“等機會。”明旭說。
“什麼機會？”廣志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情挺好。
明旭沒回答，把炮往旁邊挪了一步，挪得很輕，沒什麼動靜。
又走了幾個回合。廣志覺得自己形勢不錯，多吃了兩個卒，車也過了河，馬也跳出來了，炮架在中路，看著挺有威脅的。他又喝了一口茶，單手撐著腦袋，有點得意。
“小旭，你這棋下得太保守了。象棋要敢殺，光守是贏不了的。你看我這幾個子，全壓上來了，你這……”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廣志看了看棋盤，又看了看明旭，忽然發現一個問題，他的車好像被盯住了。
“等等……”他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探，湊近了看。明旭剛才挪的那個炮，跟馬形成了配合，一左一右，中間隔著幾個格子。他的車正好在中間。往左走，會被炮打；往右走，會被馬踩；往前的話，後面還有另一個炮等著。三個方向，全是死路。
“你這是……”廣志抬頭看明旭，表情有點複雜。
“陷阱。”明旭說，語氣平平的，好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剛才那個卒是誘餌。”
廣志愣了一下，低頭看棋盤。剛才他吃的那個卒，位置確實有點奇怪，孤零零的，旁邊沒有保護，但後面空了一大片。他當時沒多想，白送的為什麼不吃？現在一看，那個卒就是個魚鉤，他就是那條魚。
“你這孩子……”廣志撓撓頭，撓了好幾下，開始想辦法救他的車。手在棋盤上比劃來比劃去，拿起一個棋子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用另一個車去換。他嘆了口氣，把車挪開，明旭的炮打過來，吃掉了他的另一個車。
一車換一車，但廣志丟了先手，進攻的勢頭一下子就斷了。
“還攻嗎？”明旭問。
廣志看著棋盤，沉默了一會兒，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了。“……守。”
接下來的棋局變得膠著了。廣志開始認真起來，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有時候盯著棋盤看一分鐘都不動一下，手撐著下巴，眉頭皺成一團。明旭倒是下得很快，幾乎不用想，廣志走完他就走，好像早就想好了後面幾步。
“你怎麼下這麼快？”廣志問，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服氣。
“因為不用想。”
“不用想？！”廣志的聲音大了一點，把睡著的小新都驚動了一下，小新翻了個身，又不動了。“你這是看不起爸爸？”
“不是。”明旭搖搖頭，淡定拿起卒向前推了一步：“是想好了。你走棋的時候我就在想下一步，等你走完了我就知道了。”
廣志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孩子說話的方式，有時候真不像個五歲的。他看了明旭一眼，又看了看棋盤，嘆了口氣，繼續想他的棋。
又走了十幾個回合，廣志的局面越來越被動。他的棋子被壓在半場，車馬炮都被牽制著，動彈不得，大部分不是被瞄著，就是被堵著，哪都去不了。明旭的卒慢慢過了河，一個接一個，排著隊似的，整整齊齊地往前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