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坦然的篤定:
“所以後來我提拔的時候,隊裡幾乎聽不到什麼雜音,沒人背後使絆子,更沒人當攔路虎、絆腳石。
為什麼?因為大家服氣!
覺得我鍾聯國上去了,對他們有好處,至少不會比旁人上去更差!
這就是‘勢’!你自己得把‘勢’造起來!”
鍾衙內這一番話,既有對上的“經營”,也有對下的“籠絡”,描繪出了一個看似圓滿的、他自己深信不疑的“成功之道”。
田平安聽著,心裡那點對“業務能力”的執念,在這套赤裸裸、卻又似乎無懈可擊的“現實邏輯”面前,被衝擊得搖搖欲墜,顯得既蒼白又單薄,像狂風裡的紙片。
他下意識地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送到嘴邊,卻發現杯子裡早就空了,只好訕訕地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鍾衙內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臉上露出那種“孺子可教”的滿意神色。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錐子般銳利,牢牢鎖住田平安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聽明白了嗎,兄弟?這,就是區別。
光會埋頭幹活,不懂抬頭看路,那叫牛馬,是拉車犁地的牲口,累死累活,功勞是主人的,鞭子挨在自己身上。
既能把活幹漂亮,又懂得怎麼‘做人’,怎麼‘來事’,怎麼把這方方面面的關係都捋順、擺平,那才叫——人物。”
他頓了頓,給了田平安兩秒鐘消化,然後丟擲了那個看似選擇題、實則沒有選擇的問題:
“所以,平安,告訴哥,你是想當一輩子拉車的牛馬,還是……也想成為,能執鞭馭車的人物?”
田平安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那點“破案最大”的傲氣,被鍾衙內這套“人情練達即文章”的現實主義拳法打得稀碎。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像個只會在兇殺現場找腳印的憨憨,人家鍾衙內早就在更復雜的“關係現場”破案升官了。
他深吸口氣,擠出一個混合著“臥槽牛逼”和“從此節操是路人”的複雜笑容:
“人物,當然是人物!”
鍾衙內更激動了,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田平安臉上:
“人情!人緣!關係!這些詞你可能覺得俗,覺得是歪門邪道!
我告訴你,這就是現實!是比任何案卷都真實的現實!
你幫過的人,人家記你的好;你跟領導走得近,領導瞭解你、信任你;逢年過節你心裡有長輩、有老領導,人家就覺得你這人可靠、念舊、懂規矩!
這些加起來,就是你的‘本錢’,是你的‘勢’!
有了這個‘勢’,機會來了,才能輪到你!水,才能往你這邊流!”
田平安被這一連串的“現實”、“本錢”、“勢”砸得有點懵,心裡那點“憑本事吃飯”的傲氣被衝擊得搖搖欲墜。
他囁嚅著:“可……可是,這跟……跟請客送禮,不是一回事嗎?風氣不就……”
“誰讓你請客送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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