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的聲音如針尖一般刺了過來，扎得鐵木爾心底生疼。
“沒有……不是這樣的……”
他像是失去了底氣，語氣變得脆弱。
“只是因為我們內部有些人……有些人太頑固……不肯認清現實……”
“什麼叫現實？”格里高半蹲在鐵木爾面前，雙手扶著對方塌下去的肩膀晃了晃，“我們是為了反抗與自由才走到一起，現在俄國人是想把關鍵的生存物資變成狗圈，套在我們的脖子上！鐵木爾叔叔，你醒醒吧，我們還有別的選擇，不必向俄國人卑躬屈膝！”
鐵木爾偏開腦袋，躲避著格里高咄咄逼人的目光，那雙原本有神的眼睛突然渾濁起來，眼角浮現淚珠。
“我們哪裡還有選擇？”他的聲音哽咽起來，語氣虛弱得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那些無恥的政客背叛了我們，狼子野心的大夏人恨不得把哈薩每一寸土地都犁一遍，歐洲人的軍隊已經到了裡海，周圍四百里只剩下白崖城了，我們還能怎麼辦？只有聯邦能幫我們，也只有他們肯幫我們了！只要我們能得到聯邦的武器和物資，我們就有機會光復哈薩，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就算真有那一天，他們也只會把我們當成奴隸！”格里高大聲說道，“我們還有選擇，更好的選擇！”
格里高的語氣變得激動，又像是有心安慰鐵木爾一樣，努力擠出笑容。
“我找到了一條可行的道路，大夏那邊有人建立了一個叫救災兵團的組織，你聽說過嗎？他們做事很公道，奉行平等共享的理念，他們的領袖把所有物資平分給麾下的災民，填飽了所有人的肚子。他們會保護獨身的女人，收養失去家庭的孩子，武裝了幾十萬戰士，保證了平民不受搶劫與謀殺。他們在白色荒蕪裡重新升起了赤旗，並且正在和孟昌易對抗。你相信嗎，鐵木爾叔叔，那群人有挑戰神靈的勇氣！”
鐵木爾卻像是什麼也聽不進去，噙著淚一個勁地搖頭：“騙子，大夏人都是騙子，他們想方設法拿走我們的東西，大夏人說的所有話都不可信……”
“我看見了，是真的，他們已經有一千萬人了，大部分都是大雪之後產生的難民！”
鐵木爾聽到“一千萬”這個數字時，驚訝地抬了一下頭，隨後又表現出了強烈的懷疑。
“你都沒去過大夏，你在哪看見的？是那個大夏人跟你說的嗎？他騙你的，格里高，大夏人的當你還上得少了嗎，不要相信他們的謊話。”
“我沒去過那裡，但我有眼睛，有耳朵，有腦子，會思考！”
格里高抓著鐵木爾的手，用力握了握，快速說道：“昨晚你們襲擊的那個人就是救災兵團的領袖，他叫林楓，剛剛他給我看了很多來自救災兵團的報紙和新聞錄影。我可以確定那些人也是災民，孟昌易的人將他們定性為叛亂武裝，就像那些賣國賊汙衊我們是叛亂者一樣！敵人的敵人就有是朋友啊，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證明他們的立場。”
“什麼？”鐵木爾睜大了眼睛，“那個雜碎不是林中虎的人嗎？”
“不是的。”格里高用力搖了搖頭，“他完全有能力殺了我，然後帶人血洗白崖城拿走所有的東西，但他選擇了坐下來和我們講道理，邀請我們一起加入他們的組織。他們是正義的人，救災兵團的理念也和我們的目標高度契合，我想和他們談談，這很可能會是我們的出路！”
“緩兵之計，緩兵之計！”鐵木爾還是不信，“他們敢來，我們所有人都會拿起武器抵抗，死也要給他們留道傷，他只是故意哄你啊。”
“是真的！”格里高大聲反駁，“他曾和至尊交手，實力已經能和神靈比肩！”
“胡扯，世上沒有這麼厲害的人。”
“但他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他告訴了我凡人變成神的過程，九次昇華之後徹底洗去泥胎就是神了，至尊當年就是個凡人！”
鐵木爾呆呆地看著格里高，發現對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清澈，絲毫沒有半分遭遇矇蔽的痴愚。
甚至還有些狂熱的嚮往，是對那種能改寫命運的強大力量的嚮往。
“我……”鐵木爾張開嘴，頓了頓，半晌後才說道，“我還是不信。”
“鐵木爾叔叔……”
格里高語氣無奈又憤怒，不明白鐵木爾為什麼這麼固執，難道年輕時經歷的舊俄聯邦時代留下的精神烙印真的有那麼強嗎。
就在格里高惱怒於老人的頑固時，鐵木爾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得帶我去看，沒有親眼看到之前，我絕不會相信大夏人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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