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山車上的歡呼與尖叫,從發車第十秒開始,就再也沒有停歇過,近乎垂至的高速俯衝甚至讓蘇靈都感覺到了一絲刺激,畢竟她用龍翼自己飛的時候,確實很少有如此大角度的俯衝。
而伊莎的反應就更嗨了,全程沒有閉過眼的她一次比一次歡呼的開心,而在高速行駛的過山車上,機鎧族的夜景變得格外五光十色,連成一片的霓虹燈好似構成了一幅抽象派的畫卷。
過山車繞著整個遊樂園轉了一整圈,而在坐過山車的過程裡,伊莎就將自己接下來的遊玩路線規劃好了。
所以在過山車停下之後,她便立刻馬不停蹄地拉著蘇靈前往下一個設施,大擺錘、海盜船、旋轉木馬、甚至是3D影院,從鬼屋出來的兩人說說笑笑,伊莎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說,這鬼屋裡的鬼還不如汙染體嚇人。
機鎧族的遊樂園主要還是面向普通人開放的,所以鬼屋這種設施,也不可能弄出什麼太過恐怖的東西。
蘇靈和伊莎都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伊莎星的汙染體伊莎當初都能像螞蟻一樣隨手捏死,自然不太可能被鬼屋裡的東西嚇到,而蘇靈就更不用說了。
她見過的詭異東西甚至比伊莎更多,噁心的、掉san的、醜到辣眼睛的應有盡有,她要是能被鬼屋嚇到,那普通人能不能從鬼屋活著出去,那可能就得打個問號了。
吃個夜宵當做短暫的中場休息,依舊興致勃勃的伊莎拉著蘇靈將剩餘的遊樂設施全部體驗了個遍,甚至連高空彈跳都沒有放過。
而值得一提的是,機鎧族的高空彈跳並不是用繩子的傳統模式,而是在地面設定了反重力裝置來接住高空彈跳的人。
所以蘇靈感覺這玩意兒叫高空彈跳可能有點不太合適,換個名字叫‘跳樓模擬器’,就非常的對味了。
不過這玩意兒也依舊是伊莎覺得刺激好玩,蘇靈感覺有些一般,畢竟以蘇靈如今的身體素質,哪怕不會飛,她摔下去也絕對死不了,最多在地上砸出一個超級大坑。
所以除了失重感所帶來的奇特體驗之外,蘇靈並沒有其他太多感覺,但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類似‘無聊’的感覺,她不會掃伊莎的興,她希望至少在這最後的共處時光裡,對方能玩得開心。
摩天輪前,終於排到隊的蘇靈和伊莎,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進入了同一個車廂。
機鎧族的摩天輪很高很高,高到如果視力足夠好的話,最頂端的位置甚至能夠俯瞰到整個機鎧族的風景。
伊莎刻意將摩天輪留作自己在摩天輪的最後一站,她和蘇靈相對而坐,緩緩升空的車廂,讓機鎧族的城市變得越來越小,伊莎的注意力全在城市的夜景上,那五彩斑斕的霓虹燈,閃爍著這座機械之城的繁榮與瑰麗。
望著伊莎沉靜的側臉,蘇靈斟酌許久,終於開口問出了藏在心底的問題。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去為伊莎做決定。
以“為她好”為由擅自替他人做決定,從來都不是偏愛,而是最隱秘的不尊重。真正的尊重,應該是將所有選擇擺在她眼前,然後讓她自己做出決定。
所以在車廂即將升至最高之前,蘇靈開口打破了車廂內的寧靜:“伊莎,你會覺得當初如果沒有成為聖女就好嗎?”
突如其來的發問讓伊莎微微一怔,她緩緩收回眺望夜景的目光,然後對上了蘇靈那雙認真的金瞳。
她能清晰捕捉到這份問題裡的嚴肅與鄭重,沒有敷衍應答,也沒有說任何客套場面話,只是垂眸沉吟片刻,以同樣認真的姿態緩緩作答:“有時候,力量與責任是對等的,我並不討厭力量帶來的責任,我只是討厭帝國將責任強加給我的方式。”
說到這裡,伊莎稍微停頓了一下,伴隨著一種說不出的放鬆感出現,她的嘴角也慢慢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但其實我很慶幸我得到了這份力量,不然我就不會與你相遇,也沒有能力拯救你了。”
這份釋然與坦蕩發自內心、不摻半分虛假,而伴隨著她的回答落下,摩天輪也恰好攀升至整座夜空的最高點。
腳下璀璨的燈火逐漸熄滅,破曉的曙光劃破天邊,日出的第一縷光將伊莎的白髮映照成璀璨的金色,蘇靈靜靜望著她眼底純粹的笑意,不由得微微出神。
她本以為伊莎的回憶裡,痛苦與仇恨早已根深蒂固,可她此刻才發覺,是自己看得太過片面。
對伊莎來說,仇恨僅僅只是她回憶之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一個願意為了朋友犧牲自己的人,她的善良註定是比過往的桎梏更為強大的底色。
她會憤怒,會怨恨,會為自己不公的命運感到不甘。
她從不是毫無情緒的聖人,哪怕是與蘇靈相遇的時候,她也僅僅只是一個剛滿18歲、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而已。
她擁有所有普通人該有的喜怒哀樂,可這些灰暗情緒從未桎梏她的本心,更沒能改寫她的人生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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