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聖旨從長安傳來,打破了這個家的寧靜,也徹底改寫了這家人的命運。
小院裡的積雪還未消融,院門外已圍了數名身著勁裝的兵卒,肅立如松,腰間佩刀泛著冷光,將尋常農家的煙火氣衝得淡了幾分。
唐忠攥著金俗的手,指節泛白,手心的汗濡溼了粗布衣裳。
唐石站在一旁,木訥的臉上滿是茫然,時不時偷瞄院外的兵卒,連大氣都不敢喘。
金俗倒是比初見聖旨時鎮定了些,只是眼底仍藏著一絲慌亂,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裙。
“阿母,你以前知道這件事情嗎?”
唐石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
他只知道阿母有門遠房親戚姓田,偶爾會派人送些錢財過來,只當是親戚間的幫扶,萬萬沒料到,如今的漢天子,竟是他的親舅舅。
金俗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阿母不知道,從來沒人告訴過我。我小時候只聽阿父說,我阿母改嫁去了外地,再也沒回來過。”
她望著院外皚皚白雪,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惶恐,有茫然,更多的卻是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這般一步登天的事情,尋常人連想都不敢想,偏偏砸在了她的頭上。
可一想到待會兒就要見到當今天子,她又忍不住心慌。
萬一自己言行失當,給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豈不是辜負了這份突如其來的親緣?
“別緊張。”唐忠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可握著妻子的手卻依舊在微微顫抖。
“陛下既然已經派人傳話過來,便是認下了這門親戚,咱們只要恭敬行事,按規矩行拜禮就好。”
唐玉站在屋門口,悄悄打量著院外的兵卒與遠處隱約可見的儀仗輪廓,小眉頭微微蹙起。
這幾天她藉著小孩子童言無忌的性格,從母親的閒談中拼湊出了些許過往。
金俗的生母王太后本是嫁給了平民金王孫,生下金俗後沒多久,便被金俗的外祖母平原君強行帶走,送入了當時還是太子的漢景帝后宮。
金俗自小沒見過生母,一直過著尋常農家的日子,唯有田家偶爾送來的錢財,算是與那遙遠皇室唯一的牽連。
如今漢景帝過世了一年,當今天子劉徹初登帝位,這般急切地尋回阿母,恐怕不只是單純的母女團圓,更多的是想扶持外戚,穩固朝堂吧?
唐玉心裡這般想著,轉頭看了眼身旁老實巴交的父親與兄長。
一個只會種地砍柴,性子木訥寡言的外戚家族,能在朝堂的波詭雲譎中站穩腳跟嗎?
她忽然覺得,腦子裡系統推薦的某些書籍,是該好好讀一讀了。
農家生活簡單純粹,可皇親國戚的日子,定然不會這般輕鬆。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與車軲轆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院外的兵卒紛紛挺直了腰板,神色愈發肅穆。
唐忠拉著金俗,帶著唐石與唐玉,早早地候在院門口,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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