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馬車終於駛入一座規模不小的城鎮。
青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商販往來,喧囂的市井聲浪透過車壁傳來,帶著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車隊並未在城中招搖,徑直去了官家驛站。
侍衛們利落地卸車安頓,驛丞早得了吩咐,殷勤上前招呼,指揮驛夫將馬匹牽去後院好生餵養。
唐玉被引至驛站後院一間僻靜的上房。
屋子不算奢華,卻打掃得乾淨整潔,窗明几淨,床帳桌椅一應俱全,窗外還能看到一角小小的天井,種著幾枝翠竹,頗有幾分雅緻。
待行李箱籠安置妥當,她淨了手,正對著銅鏡將路上鬆脫的髮髻重新綰了綰,便聽見門外傳來不輕不重的叩擊聲,以及蕭若風溫潤的嗓音。
“唐姑娘,一路勞頓。此刻是先用些飯食,還是想先沐浴解乏?”
唐玉放下手中的木梳,轉身走向房門拉開,對著門外長身玉立、眉目含笑的王爺,嫣然一笑。
“不,先吃飯。”她眼波流轉,裡面藏著狡黠的光,“我們之間,可還有一場賭局未了呢。”
蕭若風聞言,眼底笑意瞬間漫開,如春水漾開漣漪:“好。”
他在門外靜候。
唐玉回身取了隨身小囊,便與他一同出了院子。
穿過迴廊,來到驛站內一間早已清場、佈置清雅的靜室。
桌上已擺好幾樣精緻冷盤,熱氣騰騰的湯羹也正被小心端上。
二人相對落座。
唐玉執起銀箸,卻不急著夾菜,只笑盈盈地望著蕭若風。
“若論賭場之上的諸般技法,王爺贏面恐怕極大。所以,我想換一種玩法。”
蕭若風端起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眸,迎上她閃爍著挑戰光芒的眼睛,唇角微揚:“願聞其詳。”
“我想和你玩一場……”唐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道,“生、死、局。王爺,敢麼?”
話落,室內彷彿靜了一瞬。唯有窗外隱約的市聲,與桌上湯羹細微的沸騰聲。
生死局三字一齣,便徹底跳脫了賭場方寸之地的輸贏籌碼,將博弈的場域與賭注,拔高到了性命與心魄的層面。
這無疑極度大膽,也極度契合眼前少女那放肆、隨性、不將常理放在眼中的本性。
蕭若風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低低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而後漸次揚起,帶著一種被徹底挑起興味的酣暢,與棋逢對手的愉悅。
他早知她不會循規蹈矩,卻未料到她一齣手,便是如此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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