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百草緩緩轉過身,臉上藥膏未乾,青紫紅腫,看起來頗為滑稽。可他眼中卻是一片沉痛與徹悟後的清明。
他對著唐玉,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辛某……謹記姑娘教誨。此次,確是百草之過,險些釀成無法挽回之大禍。”他聲音這一刻不由得哽咽。
“當年對古老前輩承諾,絕不讓此術為禍人間……是藥王谷沒做到。幸得姑娘出手,終結此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唐玉不再多言,只微微頷首:“此間事了,你好自為之。”
說罷,她轉身離去,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彷彿從未出現過。
逍遙宗,雲霧繚繞的主峰之上。
唐玉回來時,並未驚動太多人,只徑直去了後山觀雲亭。
不出所料,南宮春水正翹著腿,躺在亭中竹椅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望著雲海出神。
察覺到氣息,他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開口,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
“喲,稀客呀。逍遙宗宗主雲遊歸來,還記得自家山門朝哪邊開?”
唐玉不理會他的擠兌,自顧自在亭中石凳上坐下,也望著雲海。
“我當年收徒那會兒,好歹還得隔三差五露個面,偶爾興起指點一二。”南宮春水慢悠悠地繼續道,斜眼看她。
“你倒好,收了個徒弟,直接當甩手掌櫃,偌大個逍遙宗,全扔給一個二十歲的小丫頭片子打理。你這師父當得……可真夠‘清閒’的。”
唐玉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唇角微彎,露出一抹頗為自得的笑意。
順手拿起石桌上另一壺未開的酒,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口。
“這說明什麼?”她嚥下酒,眉眼舒展,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說明我這個做師父的,眼光甚好。小綠兒天資之高,心性之穩,遠超常人。
二十歲如何?身為逍遙宗大師姐,掌管宗門事務,遊刃有餘。我這是信任她,也是在歷練她。有何不可?”
話說到這,唐玉又對著南宮春水嘲笑道。
“李先生,當年在稷下學堂,是誰神龍見首不見尾,把所有庶務都丟給蕭若風,讓他小小年紀就得了個‘小先生’的名頭?
天啟城誰不知道,找李先生不如找小先生靠譜。”
南宮春水被戳了舊事,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那是李長生做的事情,和我南宮春水有什麼關係?”
唐玉聽完,直接無奈笑出聲。
接下來的日子,唐玉笑在逍遙宗待了十餘日,時不時對弟子指導一番。
直到秋天到來,她才回到天啟。
這一日,天色已黑,月亮懸掛在天幕之上。
唐玉沒走正門,如往常一般,提氣輕身,如一片羽毛般無聲無息地掠過王府高牆,落在內院一株枝葉繁茂的古樹枝杈上,正欲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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