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師傅如此評價侯三炮，想必對他應該十分了解。
我盯著冉師傅：“侯大軍說他爹當年是在龍門灘下面的洄水灣活動，那邊水下有洞。您昨天說，挖水洞子的，淹死人士常事。侯三炮就是淹死在龍門灘的，那個外鄉老頭，穿山叟，是不是也跟那地方有關？”
冉師傅沉默地抽著煙，煙霧繚繞，讓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你們……到底為什麼要找那個人？就為了家裡老人做壽禮？這藉口，糊弄田老鬼行，糊弄我，差點意思。”
我知道瞞不住了，至少不能完全瞞住。
我斟酌了一下，說：“冉師傅，不瞞你說，我們找穿山叟，確實是為了找一樣東西救命。這東西只有他那種人可能知道線索。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更不是官府的人，就是……江湖救急。”
“救命……”
冉師傅重複了一遍，磕了磕菸灰：“穿山鼠那人……我確實見過，不止一次。熟嗎？也算打過幾次交道。”
我身體前傾：“那你肯定知道更多。”
“知道有什麼用。”
冉師傅嘆了口氣，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回到了過去。
“那都是七八十年代的事了。那時候亂，但有活泛。南來北往的奇人異事，這老碼頭上總能見到幾個。穿山鼠……真名叫什麼不知道，都這麼叫他。他話少，給錢爽快，但要求古怪。有一回，他讓我爹的船送他去龍門灘上游一個叫鬼跳石的險灘，非要半夜去。
我爹不肯，說夜裡走那一段是找死。他也沒爭，自己不知從哪弄了條小舢板，一人就划過去了。第二天早上，我們看見他從小舢板上下來，渾身溼透，臉色發白，但眼睛亮的嚇人。手裡拿著個小布包，捂得嚴嚴實實。我好奇問了一句，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嘖，涼颼颼的，只說了一句水下的東西，有命拿，也得有命養。”
讓師傅又裝了一鍋煙絲，劃火柴點上：“還有一回，大概是八一年還是八二年，他在這住了小半個月。天天晚上去河邊，不是看星星就是看月亮，有時候拿個破羅盤比劃，有時候就拿個破碗舀點河水，對著看半天，神神叨叨的。那時候年輕，覺得這人挺有意思，就偷偷跟著學過兩招……咳，就是瞎看。
後來他好像跟後三炮那夥人搭上了，具體幹什麼不清楚。再後來，侯三炮死了，他也就消失了。有人說他折在水洞子兒，也有人說他往南邊深山老林去了。這麼多年沒音信，十有八九……是沒了。”
穿山叟死了？
這我倒不意外，畢竟幾十年過去了，那種刀頭舔血的行當，善終的少。
沈昭棠問：“一點其他線索都沒了？他有沒有提起過什麼地方？或者留下什麼東西。”
冉師傅搖搖頭：“他那種人，嘴比河蚌還緊，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我記得他有一次對著河水自言自語，唸叨過幾句順口溜，什麼山走龍蛇水走陰，陰陽交匯眼方明，欲尋石髓養命精，先向龍王借只睛。當時聽不懂，現在想想，可能跟它們憋寶人找東西的講究有關。”
這順口溜比田老頭說的更具體些，提到了石髓養命精，更指向地脈靈乳了。
龍王借之睛……是隻需要特殊的方法或者器物才能看到？
“冉師傅，除了穿山叟，您還認識其它憋寶人嗎？或者聽說過類似的高人？”
我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問。
冉師傅沒吭聲，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目光落在地上的鏽鐵盒上。
看了半晌，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牆角，在一個堆滿雜物的破竹筐裡翻找起來。
不一會兒，他拿出一個小鐵錘和一把舊起子，還有一小瓶不知道什麼油。
他走回來，蹲在鐵盒子旁邊，先用破布沾了點油，細細的塗抹在盒蓋的縫隙周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