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保國不甘心,說再逛逛,東邊那片還沒看。
我看了看東邊那片攤位,遮陽棚擠著遮陽棚,人頭攢動,遠遠望去像一鍋煮開的餃子。
我說行,那就再逛逛。
這一逛又逛了一個多小時。
潘家園的正午不是鬧著玩的。
太陽挪到了頭頂正上方,遮陽棚只能遮住直線的光,擋不住那股從地面往上蒸的熱浪。
水泥地被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溫度。
空氣裡的味道比上午更復雜了,汗味,舊書味,銅鏽味,還多了一股從旁邊小吃攤飄過來的炒餅味和烤串味,幾種味道攪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潘家園獨有的複合型臭。
時保國的襯衫後背溼了一大片,米色的布料變成了深褐色,貼在他後背上。
他口袋裡的迷你手電筒已經被他掏出來又放回去不下五十次了。
他的頭髮也不像剛來時候那麼一絲不苟了,幾縷碎髮從鬢角耷拉下來,被汗水粘在太陽穴上。
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褲兜裡全是汗,大腿根被牛仔褲磨得發疼,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布料和皮膚之間的摩擦力。
後背的T恤早就溼透了,貼在身上像裹了一層熱毛巾。
我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自己,大夏天來潘家園逛攤,這不是找罪受是什麼?
但我們誰都沒提要走。
時保國是因為不甘心,我是因為答應了他。
東邊這片攤位比西邊更雜。
賣瓷器的,賣字畫的,賣銅錢的,賣老照片的,賣舊郵票的,甚至還有一個專門賣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老式收音機和手電筒的攤位。
攤主坐在馬紮上聽京劇,收音機裡傳出的空城計唱腔和周圍此起彼伏的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產生了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時保國在一個賣瓷器的攤位前蹲了二十分鐘。
他拿起一個青花纏枝蓮紋的盤子,翻來覆去的看,用手電筒照釉面,用指甲摳底足的胎,甚至把盤子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那架勢,看著比文物鑑定所的專家還專業。
攤主是個中年婦女,燙著捲髮,嗑著瓜子,一邊往地上吐瓜子皮一邊斜眼看她。
她大概見多了這種人,架勢十足,但最後掏錢的機率跟中彩票差不多。
“大姐,這個什麼價?”
時保國終於開口了。
“一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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