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整，廟門開了。
門軸吱呀一聲，那聲音在巷子裡特別清晰，像有人拉開一道很老很老的門。
人群安靜了一下，然後又喧鬧起來。
老魏先從裡面走出來，還是穿著那件灰藍色的對襟褂子，光頭在晨光下泛著油亮。
他手裡拿著一個銅鑼，站在門口，舉起鑼錘，敲了一下。
鐺的一聲，聲音清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吉時已到，城隍爺出巡！”
他喊完一嗓子，就退到了一邊兒。
四個穿著紅馬甲的男人從廟裡抬出那頂小轎子，轎子比昨天看著新了一些，轎頂的紅布重新崩過了，但摺痕還在。
轎子裡坐著城隍爺，黑臉，鬍子這回粘正了。
神像後面跟著幾個穿黃馬甲的人，舉著旗子，旗子上還是那八個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時紫意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這個旗子是新做的，墨跡還沒幹透，你看那個順字的最後一筆，墨暈開了，順著布紋往下淌。”
我看了一眼，確實，那個順字左邊有點模糊。
轎子從廟裡出來，人群往兩邊退。
時紫意側著身子，眼睛盯著轎子裡的神像，一眨不眨。
就是從我們面前經過的時候，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
“神像的臉不對。”
“怎麼不對了？”
“昨天從門縫裡看，神像的臉是黑的，木頭的黑色，今天這個黑的發亮，像刷了一層漆。”
她壓低聲音：“而且，你沒聞到嗎？有一股油漆味。”
我吸了吸鼻子。
空氣裡有檀香，鞭炮的硫磺味，人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但混在裡面的確實有一絲油漆的刺鼻，淡淡的，不仔細聞聞不出來。
轎子走的不快，抬轎的人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
時紫意沒急著走，站在槐樹底下等著。
老魏頭最後一個從廟裡出來，他把廟門鎖上，鑰匙串在腰上一晃一晃的。
“魏叔，城隍爺的臉怎麼刷了新漆？”
時紫意走過去，語氣隨意，像聊家常。
老魏他的手在鑰匙串上摸了一下，把那把舊鑰匙攥在手心裡：“舊漆掉了，補一補，城隍爺出巡得有個精神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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