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霰勸道:“今日浴佛節,實不便動葷腥,便這般對付一日也就罷了。”
簪花娘子這才作罷,也盛了一碗銀耳蓮子羹,就著盤中糕點用了。
兩姐妹正閒聊著,綺霰忽然嘆息一聲,“自那巡街武侯陸元升殞命,你便對男子不假辭色,絕了心氣在花樓安身。清綺,這麼下去也著實不是辦法,何必自苦啊?”
這簪花娘子竟是曾與寧遠有過一面之緣的清綺,其父曾為太子府詹事,也是捧在手心嬌養長大的官家小姐。
只因太子李承乾見罪於太宗,這才家中遭難淪落於此。後與巡街武侯陸元升傾心,卻不料情郎一朝命喪,絕了託付的指望。
之後雖得貴人相助,贖身脫了樂籍,卻仍留在平康坊靠傳授樂工技藝謀生,實在可憐。
清綺聞言只是笑笑,一雙如水妙目透過屏風,落在窗臺被遮住的小小神龕上。
神龕中設有一木雕小人,眉眼分明,正是巡街武侯陸元升的模樣。
這陸元升也是命犯太歲,被欲色天主設計害死,魂魄肉身皆以死後一口殃氣煉為有無相天魔。若非被寧遠遇著,只怕不知要造下多少殺孽!
這木雕也有個名頭,乃是寧遠愛徒諸黎自東華手中求來的異術,喚作柳靈郎。
海外散仙多習異術,自東華繼位散仙道主,蓬萊太元宮中諸法皆為他所掌,其中所藏真個包羅永珍無所不有,各有妙處。
此術需在端午那日,取河邊柳木雕刻成木童,供陰靈棲身。又以六丁六甲大法壇與符咒科儀度化七七四十九日,讓陸元升幾被煉為無相天魔的魂魄褪去邪氣魔氛,轉為護法靈神。
陸元升也是因禍得福,就此在泰山府君坐下當個使喚,爐上煨著的銀耳蓮子羹便是陸元升所為。
他每日夜裡出行,白晝迴轉,只待積攢功德轉為陽神,與清綺雙宿雙飛。
只是這等奇事不好宣之於口,清綺只得尋個由頭應付過去,做出副傷心姿態止住話頭。
見她這般傷神情狀,綺霰只得罷了,嗟嘆唏噓不已。
及至作別,綺霰只將珍重自身,切勿自苦的話來來回回說了幾遍,便又乘車往繡坊,去取訂下的經幡供佛。
春風漸暖,行道兩旁的槐樹返青,桃花、辛夷,次第開放,連風也被染上花香,頗有暖風燻得遊人醉的意境。
出了平康坊,迎面撞見一清朗俊秀的男子緩步而來。
所謂眉目如畫也莫過於此,似曉霧青松,更似山中殘雪,兼有昂揚少年與冰雪清冷,好不惹眼。
不過偶然一瞥,綺霰不由讚道:“好個俊秀的人兒,不知是誰家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似是有所覺察,微笑著頷首致禮。
路旁束青巾的夥計見了,忙招呼道:“諸公子,剛出爐的櫻桃畢羅,緊俏的很。過了這兩日櫻桃時令,便只等來年了,可要買些?”
諸黎駐足望向蒸籠,果然已少了大半,便點頭道:“我都要了,另外備上五碗酥山。”
那夥計手腳麻利,三兩下便裝好兩個食盒。
手上不停,嘴裡還問道:“往日里從沒有這麼多,可是要招待貴客?”
諸黎應道:“正是,幾位長輩遠行歸來,師傅打發我買些點心招待,好教長輩們手裡松泛些,漏些好處。”
夥計聞言笑道:“令師是何等尊貴的人品,想來與之來往的也絕非凡俗。得意樓新來了位大師傅,聽聞在尚食局裡做過活計,整治的一手好宴席。那蓴菜羹與鱸魚膾冠絕長安,連國公府上都時常派人登門,定不會讓寧先生失了顏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