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自然是應國公武士彠孀妻楊氏,其父楊達與隋煬帝楊廣沾親帶故,算是遠支宗室女。
自武士彠亡故,楊氏為兩個繼子所不容,只得搬回長安,託庇於兄長。
這些年下來,楊氏與同為宗室女的楊妃搭上線,有了楊妃二子庇佑,她日子也好過的多。
此番出行,正是為其長女武明則採買衣飾嫁妝等物。
李恪從中牽線,選了豫州參軍賀蘭安石為其良配,六禮已完了納采、問名、納吉,兩家交換了龍鳳帖為婚約憑證。
賀蘭家剛送來玄纁束帛、儷皮財貨等聘禮,這納徵便也行完,女方可不是得抓緊時間張羅,好在請期前定下陪嫁冊子。
武如意聞言只得答應一聲,轉過臉低聲道:“先生若信得過我,還請在此處稍候片刻。”
說罷,轉身步履匆忙而去。
武如意不過一青蔥少女,便是出身顯貴,又能派上多大用場?周渾見她如此,唯恐她與世家大族有些牽扯,若將這事道出,恐怕他活不過明日!因而哪裡肯聽她稍候之言,只默然不語,待這少女上了馬車便要逃之夭夭。
怎料武如意剛行至門樓牌坊下,玄女所賜的玉符便翻出朦朦青光,照的人道法禁如水波微漾。
而這一幕卻被周渾收入眼中。
受此一激,他胸中文華之氣所成的書卷展開,一道智慧光直衝靈臺洞開眼竅,使他能見常人所不能見。
那武如意頂上一道沖天靈光散作青紫雲氣,足有數畝大小,其中一隻身披華光的青鳳振翅翱翔!飄風屯其相離兮,帥雲霓而來御!
其聲清越如崑山玉碎,其目威嚴嫵媚,四面有紅光護體,紫霧盤旋,彩毫炫耀,翠翼鮮明。
此等情狀,絕非凡人能有!
周渾見了不由為之心折,忽的生出親近之意,竟真信了她稍候之言。
恰巧此處毗鄰御道,多的是亭臺軒館。
周渾即打定了主意,便尋了處無人踏足的清淨地,寧願花大價錢,也斷不能讓人暗中窺伺了去。
這雅筑進門處懸著一塊匾額,看成色,竟像是整塊紫檀木雕成,日光下隱現流水紋。匾額長六尺,寬二尺,草書以金漆細細描摹數遍,筆鋒似刀鑿斧刻。
進得大門,是鶴鳴九皋的影壁,整塊和田青玉鏤雕而成,正面是雲中鶴影,背面卻暗刻松崖。
影壁前設銅胎琺琅仙鶴香爐,終日焚燒龍涎,冷香在鶴翅間纏繞,熏熏然散於無形。
過了影壁進得主廳,只見地面以金磚鋪就,踱步時會有清越回聲,仿若行於空谷。這金磚不知是如何燒製的,內裡竟都有空腔。
廳中挖曲水渠,引泉水活流,渠底沉著諸多石硯,水流過時折射出細碎幻光。
渠畔設七張紫檀流觴案,每案配定窯白釉羽觴,酒未飲而光先醉。
再抬頭看,屋頂藻井以數百枚螺鈿拼出諸天星宿,無論晝夜,廳內皆有星光閃爍。
屏風是名川山水,花几上青花纏枝蓮紋盆,兩側壁燈為青銅獸首銜環,雖無有窗扉,卻也絲毫畢現,如白晝無異。
周渾正思量該如何說這事,行至堂內才覺無人相迎,正驚疑間,便見屏風後走出個人來。
這人是個極年輕英武的男子--身高八尺,肩寬背直,面容冷峻,眉如利劍,目若寒星;身著暗紅錦袍,鬢髮隱有赤色,步履沉穩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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