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封山,眾道人正愁沒個庇護,見赤彘真人道行大有進益,金仙在望,自是紛紛赴宴,席間好一番奉承,哄得赤彘真人大為開懷。
也不知是幾世的冤孽,這真人得意忘形,欲要擺弄些神通法術叫眾人信服,竟在席間誇口要招來月中姮娥起舞助興。
這真人的拘靈之法原是攝來一縷月精妙炁顯化人身,雖借月中姮娥形體相貌,卻非有姮娥真靈入駐,不過是精妙些的幻術。
廣寒宮中侍女已被太陰星君盡皆遣出,星君與太陰本源交感,藉此修成可做人妖相化的妙法,氣機已是與太陰相合。
攝取太陰妙炁,便是攝取月主氣機,乃極大的冒犯失禮之舉!
赤彘真人這些日兩耳不聞山外事,只一心忙於修行,如何能知道如今入主太陰的尊神與先前那些個女仙不可同日而語?
那等姮娥女仙如何能操弄得了太陰星力,也不為真正太陰之主,不過是擺在廣寒宮中充門面罷了。便是有人欺到頭上,也只能忍氣嚥下。
可這會遇上的太陰星君可不是軟柿子。
莫說這真人還未成金仙,便是證就金仙,一窺太乙大羅之妙,星君也要與他鬥上一鬥,定要讓他得個報應方罷!
月主冷眼瞧著,心中微動,卻按住鋒芒畢現的月精輪,自袖中飛出一道淡若煙氣的神魂隨月輝下降。
這道神魂立於光中不見影子,宴上月明輝室,光鑑毫芒,混在其中半點也不顯眼。
只見滿地如露似霜的月華閃了幾閃,顯出個身披月輪光的俊秀仙人來。
這仙人顏如桃花,口如含丹,肌膚充澤,眉鬢如畫,光彩射人。尤其是那雙眼睛,靈動幾如真人,眾賓客見了無不拍掌叫好。
仙人不待吩咐便撥弄懷中伽倻琴,冰弦微顫,其聲清越,歌曰:“仙仙乎!而還乎!而幽我於廣寒乎!”
歌罷,將伽倻琴一按,解下七根冰弦一束一捻,反手將伽倻琴負於身後。
那琴絃便化作一柄窄薄寶劍,泠泠如流水,颯颯似月光。細看之下卻又似光非光,似水非水,兼有剛柔之妙,虛實之理。
仙人執劍在手,劍鋒直指赤彘真人,又作劍舞,歌天問之章。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闇,誰能極之?馮翼惟象,何以識之?明明闇闇,惟時何為?陰陽三合,何本何化?圜則九重,孰營度之?”
劍鋒每次迴旋都帶出清音與天問之歌相合,似是騰龍出水,時而急促,時而舒緩。
分明不見水氣,耳中卻有驚雷怒濤之聲迴響;自劍勢中隱見,混沌初開,天地乍明;所謂技近乎道,想來莫過於此!
技法、情緒、音韻無一不美,觀之聽之,只覺靈臺塵埃拂盡,復回清明。
眾賓客無不側目,欲要擊節讚歎,又恐擾了這仙人歌舞。
只先前怎不知赤彘真人竟深諳樂理之道?
若有此能,崑崙雅宴上如何能少他一席?不能早聞此等妙音,實在是可惜!
赤彘真人眉頭卻越皺越緊,心中生疑。他雖也通音律,卻斷無這般境地,莫不是有所疏忽,拘了月中姮娥真靈下降?
正驚疑間,卻見劍刃上寒芒吞吐,斬風破空之聲錚錚作響,蒸騰起凜冽殺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