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車間的訊息像長了翅膀,沒多長時間就飛遍了整個軋鋼廠。
鍛工車間裡,錘頭砸在鋼胚上的“哐當”聲突然亂了節奏。
劉海中握著錘柄的手猛的一頓,鋼花濺在他的藍布工裝上,燙出個小黑點他也沒察覺。
“死人了?”他咂摸了句,喉結動了動。
這一兩年來,廠裡磕磕碰碰是常事,斷個手指擦破皮也不稀奇。
可鬧出人命,這兩年還是頭一遭。
他瞥了眼周圍的工友,他們一個個都停了手裡的活,臉色無比的蠟黃,嘴唇乾得起皮。
這陣子糧食緊,誰不是揣著半飽的肚子硬扛著?
“怎麼就出了這種事?”一個年輕工人蹲在地上,手裡的扳手“噹啷”掉在腳邊。
“是啊,以前最多斷個胳膊腿,哪見過這陣勢.....”旁邊的人接話,聲音也有些發飄。
角落裡,一個鬢角發白的老工人往爐膛裡添了塊煤,火星子竄起來,映著他滿臉的褶子。
“還不是餓的?肚子裡沒食,眼就花,手就軟,機器可不就跟人較勁了?”
這話一齣,車間裡頓時靜了,只有風箱“呼嗒呼嗒”的喘著氣。
“可廠長不是說,糧食很快就到嗎?”一個剛來沒多久的學徒小聲嘟囔著。
他還攥著塊乾硬的窩頭,是他早上從家裡帶來的。
好幾人轉頭看他,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一個絡腮鬍工人嗤笑一聲:“廠長的話你也信?他說能運來,這都多少天了?
除了前兒下午那一千斤,你再找出一粒糧食來看看?”
這個學徒把窩頭攥得更緊了,臉也是漲得通紅,可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看著爐膛裡跳動的火苗,忽然覺得那點熱氣根本暖不透身子。
肚子裡的空落落,像個填不滿的窟窿。
劉海中把錘頭往鐵砧上一放,站起身拍了拍灰。
“幹活吧,想這些有啥用?顧好自個兒,別出事比啥都強。”
說罷,他掄起錘子,“哐當”一聲砸在鋼胚上,只是那力道,明顯虛了幾分。
車間裡的敲打聲慢慢恢復了,卻總透著股沉悶,像壓在每個人心頭的石頭,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二車間的車床還在“嗡鳴”轉動,鐵屑飛濺中,工人們的議論聲壓得很低,卻像細密的針,紮在每個人心上。
賈東旭往易中海身邊湊了湊,工裝袖子蹭過滿是油汙的機床,留下一道黑印。
“師傅,真就.....因為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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