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為民!你們軋鋼廠又搞出什麼名堂?這才消停幾天,怎麼又出事了?”
楊為民心裡“咯噔”一下,握著聽筒的手瞬間冒出了汗,這老領導訊息也太靈通了。
他定了定神,苦笑一聲:“老領導,您先消消氣,這事.....說來話長。”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末了他的聲音也低了下去:“是我沒管好軋鋼廠,讓您操心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久得楊為民以為線斷了,才傳來一聲長嘆,帶著濃濃的疲憊。
“小楊啊,你當我願意說你?”
老領導的聲音軟了些。
“現在哪個廠子不這樣?糧食緊張,工人餓肚子,精神頭不足。前兒紡織廠的細紗機捲了人的頭髮,罐頭廠的殺菌鍋差點炸了,都是餓出來的毛病。”
楊為民的心沉了沉,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聽筒線。
“可.....可這是在我廠裡出的事,我心裡過意不去。”
“過意不去有啥用?”老領導的聲音又硬了幾分。
“你以為堵工業部、市委的門就有用?上週食品廠的人去了,堵了半天,最後還不是被勸回來了?手裡沒糧,誰也沒辦法。”
楊為民攥緊了聽筒,指節發白:“那.....就眼睜睜看著?”
“哪能眼睜睜看著?”老領導頓了頓,“我給你透個底,郊區紅星農場剛收了批土豆,還沒入賬。
你今晚帶人去,找王場長,就說是我讓的,能不能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記住,別聲張,能弄多少是多少。”
楊為民眼睛一亮,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真的?謝謝您老領導!”
“謝啥,”電話那頭哼了一聲,“我是怕你這廠子再出點事,最後還得我來收拾爛攤子。”
掛了電話,楊為民還愣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聽筒,掌心的汗把塑膠殼都浸溼了。
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打在玻璃上,他突然狠狠一拍桌子,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不管多少,能多弄回點土豆,工人們就能多填口肚子,總比餓著強。
周興的家人捧著那個裝著私人物品的布包,裡面只有一個磨得發亮的搪瓷缸、一套替換的衣服,還有張揣得卷邊的全家福。
照片上週興笑得露出白牙,摟著媳婦和兩個半大的兒子。
一行人被小李引著往車間外走,剛拐過牆角,就看見停在空地上的那塊白布,被風掀得輕輕顫動。
周興的媳婦腿一軟,差點摔倒,兩個兒子趕緊扶住她。
布包“啪”地掉在地上,照片滑出來,正對著那塊白布。
“老周.....”周興媳婦的聲音像被揉碎的紙,剛喊出兩個字,就捂著臉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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