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把紙摺好,塞進抽屜,又恢復了那副沉穩的模樣。
他不急著把這任務傳下去,得等火候再旺些。
等工人們的怨氣積攢到頂點,等楊為民的焦躁壓過理智,這時候把任務丟擲去,才能濺起最大的水花。
走到窗邊,看著辦公樓外往來的工人,一個個面帶菜色,腳步虛浮。
他心裡暗暗想:再等等,等這鍋水徹底燒開,看誰先扛不住。
窗外的陽光正好,卻照不進這辦公室裡的彎彎繞繞。
李懷德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靜待好戲開場的冷意。
接下來的兩天,軋鋼廠的議論聲像漲潮的水,一波高過一波。
楊為民每次下班,都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裡有抱怨,有不滿,還有些藏著掖著的嘲諷,刺得他後頸發緊。
“反了天了!”他在辦公室裡砸了茶杯,“一個大廠,還能被個釣魚的拿捏住?離了他張建國,咱們就不轉了?”
話雖如此,可那些不善的目光像針似的紮在他身上,讓他坐立難安。
於是,李懷德就成了他辦公室的常客。
“老李,那事怎麼樣了?”楊為民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語氣帶著壓抑的火氣。
李懷德每次都一臉平靜:“廠長,張建國這兩天沒過來。我跟他們科長打過招呼了,他一來就讓他去找我。”
看著楊為民額頭的青筋跳了跳,李懷德心裡暗笑,面上卻越發沉穩。
“您別急,估計是釣魚忙,過兩天他總要來廠裡交採購任務的。”
他就等著事情再燒得旺些,看楊為民這熱鍋上的螞蟻,到底能撐到什麼時候。
這天下午,張建國和葉凡把釣到的魚送回家裡以後,張建國就帶著剩下的那些需要交任務的,前往了軋鋼廠。
畢竟他現在還是軋鋼廠的採購員,每個星期廠裡要求的採購任務,他還是要完成的。
採購科科長見張建國來了,也沒猶豫,就在簽收單上籤了字。
在遞還單子的時候,他抬頭說:“建國,簽完了去趟李主任辦公室,他有點事找你。”
張建國心裡“哦”了一聲,不用想也知道是李懷德找他。
“行,我這就過去。”
推開李懷德辦公室的門,對方正端著搪瓷缸喝茶,見他進來,就笑著招呼。
“建國來了?快坐。”
張建國沒坐,直截了當:“李主任您找我有事?”
李懷德放下缸子,慢悠悠地說:“聽說你這陣子釣的魚不少啊,家裡都吃不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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