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筆桿,腦子裡閃過幾個名字,都是以前和他有過一些交集的人。
這些人中不乏有一些廠的廠長或是主任。
可這些人未必肯在這種時候幫他。
畢竟現在到處都缺糧食,就算找了他們,他們那邊也不一定有。
他煩躁的把筆往桌上一扔,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屋頂發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白線,像一道橫亙在他面前、怎麼也邁不過去的坎。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頭,劉建軍也還沒睡。
他坐在自己的小屋裡,面前攤著白天記下的本子,旁邊擱著一杯涼透的茶。
他翻到記錄楊為民進工業部小樓的那一頁,用筆在“三樓”兩個字上畫了個圈。
“明天得去打聽打聽,三樓那間辦公室是誰的。”
他低聲自言自語,合上本子,吹滅了桌上的油燈。
黑暗中,幾股不同的力量正在各自運轉,像幾條看不見的河流,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張建國,此時已經枕著翻砂車間裡那爐火般的餘溫,沉沉的睡去了。
就在張明一家吃飯的時候,對門九十五號院,各家各戶也在做著晚上要吃的飯。
只不過相對於張明家的菜來說,他們吃的就簡單多了,無非就是棒子麵配上鹹菜絲,再加上幾個窩頭。
同時他們在吃飯的時候,他們往常說的家長裡短,卻是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這些議論的話題繞來繞去,卻總離不開“楊為民”和“軋鋼廠”。
閻埠貴端著碗,蹲在自家門口喝粥,耳朵卻支稜著,聽著隔壁幾戶的動靜。
他剛從河邊釣魚回來,一路上聽了不少關於楊為民的閒話,此時心裡跟揣了本賬似的,盤算著這裡面的門道。
“嘖嘖,楊廠長這步棋走得臭啊。”
他咂咂嘴,對湊過來的三大媽說,“為了點魚把人往翻砂車間推。
這事兒傳得滿城風雨,這名聲一臭,往後想往上走,可就難嘍。”
他最在意的是“名聲”背後的利益,楊為民要是倒了,指不定有多少人出來瓜分利益呢。
不過他也不在軋鋼廠上班,這些也都和他沒什麼關係,他只當成一個樂子看就行了。
劉海中是哼著小曲進院的,回來的路上,他就聽到不少的人在議論楊為民,這也讓他臉上的笑意多了幾分。
他白天在廠裡聽了不少風涼話,說楊為民“心胸狹隘”“不配當廠長”,心裡頭還有點高興。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也衝著車間裡的幾個議論的人訓道:“瞎議論啥!廠裡的事自有廠裡的規矩,輪得到你們說三道四?”
劉海中之所以訓斥他們,也是想著如果楊為民能挺過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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