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就算楊為民記仇又能怎樣?他張建國又不是沒地方去。
實在不行,就聽兒子的,換個廠幹。
張建國重新回到採購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換了身乾淨工裝,把翻砂車間裡沾滿鐵屑的那套衣服疊好塞進櫃子最底層,像是要把這幾天的經歷也一併壓進去。
採購科的老同事們見了他,都圍上來打招呼,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老張,你可算回來了!”
“這幾天我們都替你捏把汗,翻砂車間那地方哪是人待的。”
張建國笑著跟大家一一回應,嘴上說著“沒事了沒事了”。
可心裡那根弦並沒有完全鬆下來。
他坐在自己那張舊桌子前,摸了摸熟悉的桌面,上面還留著他以前放茶杯時燙出的一個淺淺的圈印。
就這幾天的工夫,桌角已經積了一層薄灰。
他用抹布慢慢擦乾淨,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自己找點事做。
而楊為民從翻砂車間出來以後,直接回了辦公室,把門反鎖了。
他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出來,連秘書敲門送檔案都被他吼了一句“放門口”。
辦公室裡安安靜靜的,偶爾傳出椅子挪動的聲響,像是一隻困獸在籠子裡煩躁地轉圈。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可又不知道該衝誰發。
當眾給一個採購員道歉,這在他當廠長以來是從沒有過的事。
更讓他不安的是,國安那邊的事還懸在頭頂,像一把沒有落下來的刀。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發了很久的呆,最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領導.....我這邊已經辦完了,調令撤了,人也回去了。
當面道了歉,當著車間裡不少工人的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老領導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辦了就好。不過小楊,我提醒你一句——國安那邊不會因為你道了歉就收手。
你最好仔細想想,自己有沒有什麼事是經不起查的。
如果有,趁早想辦法填上。
如果沒有,那就別心虛,該怎麼過日子還怎麼過日子。”
楊為民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我知道了,老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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