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驚鴻凝視著曾孫女這副悽楚模樣,那足以撼動山嶽的滔天殺意與怒火,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化為了更沉更痛的心疼與一聲長長的、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的嘆息。
他明白,此刻繼續逼問,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甚至可能毀了這個孩子。
他抬起枯瘦卻蘊含無上偉力的手,輕輕一揮,向謝清越、謝長風、謝玄燁及諸位族老遞去一個飽含深意的眼神。
此事關乎瑩瑩心緒與家族聲譽,不宜當眾深究,容後密議。
隨即,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起一件瀕臨碎裂的稀世瓷器,輕輕扶住謝瑩瑩顫抖不止的肩膀。
寬大的袖袍自然而然地為她隔絕大部分窺探的視線,聲音放得異常柔和:“好了,不問了,太爺爺不問了…我們先回去,回家好好休息…”
話音未落,周遭空間一陣模糊波動,他已帶著泣不成聲的謝瑩瑩,身影虛化,瞬間消失在承天壇。
只留下空蕩的玉臺、中斷的傳承光暈,以及瀰漫全場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屈辱與憤怒。
謝清越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最終也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今日之事,嚴禁外洩!違者,以叛族論處!”
說罷,帶著滿腔無處發洩的暴怒與挫敗,拂袖而去。
謝長風與謝玄燁兄弟二人,眼中寒芒如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強忍著立刻殺向某處的衝動,緊隨父親離開。
族老們開始面色沉重地主持善後,疏散人群,但那股壓抑的風暴氣息,已然籠罩了整個鎮國公府。
蕭嫣然站在原地,目送謝瑩瑩被帶走,英氣明媚的臉上如同覆了一層寒霜。
她性格向來爽朗直率,愛憎分明,最重情義,眼見好友遭此大難,受盡委屈,心中那團火如同被潑了油,熊熊燃燒。
“師父,”她在意識中冷聲開口,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森然與鄙夷,“您覺得,究竟是哪個豬油蒙心、膽大包天的畜生,敢做出這等齷齪之事?”
“看瑩瑩那傷心欲絕的樣子,絕不僅僅是失了清白那麼簡單,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欺負慘了!”
“這種提上褲子不認賬、敢做不敢當的負心薄倖之徒,簡直…簡直就該被拖去喂地獄犬,神魂永世受業火焚燒!”
她越說越氣,拳頭緊緊攥起,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識海中,柳師師那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響起:“這個嘛…乖徒兒,為師如今只是一縷殘魂,寄居方寸之地。”
“那位瑩瑩妹妹心思遮掩得緊,為師也不便強行窺探,確實不好妄下定論。不過嘛…”她話鋒微妙地一頓。
此刻,在柳師師的意識深處,那道挺拔平靜、額間印有血金印記的少年身影,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如同烙印。
趙晏…
他也曾深入天之境,與謝瑩瑩有過交集…
聯想到謝瑩瑩歸來後偶爾流露的複雜情態,以及此刻這鐵一般的傳承反噬結果…
一個可能性極高的猜測,已然在她心中成形。
想到此處,即便以柳師師那歷經滄桑、早已波瀾不驚的心湖,也不由得泛起一陣冷冽的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