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什麼好點的法子?總得幫幫滿囤的家人。”
鍾躍民重新躺下,雙手枕在腦後,望著窗外掠過的點點燈火,淡然道:
“還是讓滿倉安安穩穩在家待著吧,至少,能在父母跟前盡孝,能照顧弟弟妹妹,把這個家維持住,這比什麼都強,我留的那筆錢,不胡亂花,足夠家裡頭用上幾年,”
說著,沉吟片刻,繼續道:
“我以後會多留心看看,有機會的話,給滿倉在縣城或者市裡安排個正經工作,
或者……等政策再鬆快些,給點本錢,讓他自己做點小買賣,開個小飯店什麼的,都行,
總歸是條活路,也比在部隊裡……讓人踏實。”
一天一夜的火車顛簸,終於抵達了京城火車站,
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站臺,熟悉的北方乾燥空氣撲面而來,
張海洋和寧偉歸心似箭,相比以往的探親回家,這次意義有太多的不一樣,歷經生死,對於家人,那份親情的渴望和珍惜,有了更深的認知,要直奔部隊大院的家去,
鍾躍民卻不著急回去,心裡一直惦記著媳婦,他參加對越反擊戰的訊息,曉白肯定早就知道了,這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指不定為他擔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淚,所以必須第一時間去跟她報個平安。
張海洋在一旁看著躍民那迫不及待的樣子,忍不住酸溜溜地罵咧起來,
“我說躍民,你小子要不要這麼急吼吼的?這剛下火車,家都不回了,就直奔媳婦兒去了?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忘了戰友,重色輕友的傢伙!”
鍾躍民懶得搭理這傢伙,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態,笑罵著回了一句“滾蛋”,便獨自坐上公交車,徑直去了周曉白工作的醫院。
他對這裡不算陌生,之前來過幾次。
輕車熟路地找到曉白所在科室的辦公室,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他湊近門縫往裡一瞧,心裡頓時一樂,巧了,辦公室裡就周曉白一個人。
人正坐在辦公桌後,微微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本子,似乎在全神貫注地寫著什麼,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她烏黑的髮梢和白皙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不知怎的,一路來心情都是沉悶和壓抑的,這會見了媳婦,心裡那點頑皮的心思又冒了出來,
忍不住想捉弄她一番,輕輕推開門,側著身子,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腳步放得極輕,一直走到曉白身邊,媳婦竟然都絲毫沒有察覺。
他低頭看了看媳婦面前的桌子,本子上其實也沒寫幾個字,那支筆更像是在無意識地劃拉著。
這姑娘,分明是在發呆,不知道神遊到哪裡去了,只是眉宇間似乎還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鍾躍民忍住笑意,故意壓低嗓音,捏著嗓子,模仿出一種帶著濃重河南口音的,略顯尖細的語調,湊到媳婦耳邊,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位同志,你是醫生對吧?俺是河南來的,麻煩你幫我看看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