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後悔是假的，說甘心更是自欺欺人，可這世間從來沒有回頭路 —— 成王敗寇，向來是亙古不變的鐵律。
“多謝。” 汪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淡淡掃過玉如意，只見那玉料通體無綹無裂，確是上品。
他未多言，指尖甚至未曾觸碰那溫潤的玉質。
不管送什麼，其實都與他無關。
“走吧萬老，” 王建業見氣氛凝滯如冰，連忙打圓場，“我陪您進去坐坐，正好陳老在裡面等著呢。”
不料林向陽卻突然將禮盒塞給林鴻，抬頭望向萬益：“外公，我想在這兒跟老同學說幾句話，您先請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執拗。
目光落在汪洋臉上時，竟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只化作眼底一片複雜的漣漪。
萬益沉沉睇了林向陽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個沉緩的頷首。
林鴻亦的視線膠著在林向陽臉上，見他眼底那抹少年人的執拗仍未褪盡，到了唇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若自己這兒子真能與汪洋化干戈為玉帛，於他倒是件省心的事 —— 畢竟這場風波本就是這小子與不成器的老孃們埋下的禍根，如今卻要他來收拾殘局。
若不是老爺子壓著，他今天絕對不可能來到這裡，把禮物送到也就罷了，他丟不起這個人。
汪洋負手立在花棚下，目光淡漠掃過廳內眾人。
如今的林向陽於他而言，早已像一枚磨去鋒芒的棋子，縱是擺在棋盤上，也再難攪起半分波瀾。
待萬益帶著一群人進去，庭院重歸安靜下來。
林向陽望著汪洋的背影，忽而低笑出聲：“早知道會是這樣，當年真該請個算命先生給你批批八字。”
他的目光沉沉的看著汪洋，眼中多是無奈。
“你倒還信這些？” 汪洋側過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原本是不信的。” 林向陽走到他身側，望著庭院裡開得到處盛開的花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算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只要父親別出什麼大差錯，這輩子都能枕著金山銀海過活。可偏偏遇上了你......”
他忽然轉頭看向汪洋，眼底翻湧著複雜的光，“誰能料到，螻蟻竟能在短短幾年長成大象？若不是親身經歷，就是把天說破我也不會信。”
“呵呵。” 汪洋的聲音平靜如深潭秋水，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屑，螻蟻？
“你只是在溫室裡耽溺太久了。若你像我一樣樣豁出命去拼，憑你的起點，我根本沒有贏的機會。我沒見過太多真正的貴胄子弟，但見過彤彤 —— 人家既有家世又肯下苦功。你如果有她一半的勁頭，我連靠近你們的資格都沒有。”
這番話如重錘般砸在林向陽心上。
老爹林鴻亦曾說過相似的話，只是那時他只當是老生常談的訓誡。
可如今站在二十歲的門檻回望，誰又願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去學那埋頭拉磨的牛馬？只是事到如今，再說這些早已是鏡花水月。
他望著滿園春光，眼中的光亮漸漸黯淡下去，最終化作一聲輕似嘆息的苦笑。
的確，他成長的太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