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帝國一六一六》第804章 景雲宮血案(1)

作者:凌小蟄2025·11天前

不大的景雲宮裡就住著三個人,主持景行道長和倆小道童。數年前原本只道長一人,災荒時道長給餓昏在門前的兄弟二人一碗粥半個饃。為謝救命之恩更為有個容身之地,兄弟二人便拜道長為師住了下來。宮觀破敗歸破敗,得宜倆小道士勤快,房舍每日有清掃整理,院落隔天掃土灑水,收拾得乾乾淨淨是為清修之地。

這日清晨,二道童取來笤帚扁筐,從井裡打了水,正準備清掃院子時聞著味道感覺不對勁,順著異味開啟大門,只見大門上被人潑了糞,一團團稀屎粘在了秦瓊尉遲二門神臉上。

汙我道門,擾我清修,著實可惡!兩個小道士先顧不得清理汙穢,當街站定破口大罵,卻不指名道姓,來往之人見他們臉之朝向便知他們罵的正是韓府。少年郎體力充沛,一罵一上午,罵了個蒲州城人盡皆知。接著就有路過的錦衣、寒門、窮苦者紛紛告言,勸景雲宮休敬酒不吃吃罰酒,乖乖讓出房產來,進中條山中清修方為上策。更有壞脾氣的行人駐足與之對罵,罵道觀以鄰為壑不識抬舉,妄為修道之人。

你們這話好生無禮,這又是什麼道理!?氣得倆小夥道心紊亂,要捲袖管子以拳服人。

好啦好啦,有相罵的力氣不如把門庭清理乾淨,站在屎尿堆裡呼吸很舒暢是吧!景行道長覺得自家的怒氣和不好惹已然傳達給了隔壁所知,隔壁韓府裝聾作啞不做回應,自家再罵下去也是白費力氣,便出來勸住手下,擔著水桶過來潑水沖洗門庭。

午後,蒲州道正司道正來訪。才見面便直言得了州府衙門以及韓府之上意,此番跑來景雲宮做你住持景行道長的思想工作。尊卑上下分坐好,道正完全不廢話,徑直讓景行道長拿出地契,好讓他道正司乾脆利落把房產出讓給韓府。

“不賣!老道我在觀裡一天,景雲宮便存世一日。”

道正指了指大殿中油漆剝落腐朽不堪的柱子道:“你覺得你的破道觀還能支撐幾天?”

景行道長搶天搶地道:“道正糊塗…”

他韓爌什麼人?東林黨魁。東林黨幹什麼的?禍國殃民的。且不把此標籤往韓爌頭上扣,就問你道正一句:如果賣與了韓府做家廟,景雲宮東西配殿裡,由梁山司文化部勘定,上表朝廷列為第三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國之瑰寶,那二十八星宿和十二元辰遼金彩繪泥塑會是什麼結局?你不會不知道韓爌老母親吃齋唸佛四十載吧!

發動輿論,借刀殺人,從來都是東林黨和他韓爌的拿手好戲。街上那些路見不平的行人,還有你道正大人,不都是接了韓爌的招呼來我宮觀為他說話麼。哪來那麼多的熱心腸,不都是奉命行事、拿錢辦事。

這話說得...道正乃向三清發誓,絕沒有收過韓府一文錢的好處。相信你道正的覺悟和判斷,咱說的是那些街頭正義聯盟奉命行事拿錢辦事。景行道長道:“若文物被毀,我第一責任人,你第二責任人,你我皆難逃牢獄之災啊。”

道正冷汗如黃豆,跌坐道:“好險!差點中了韓爌老賊的毒計。”

景雲宮若出讓給了韓府便成了韓爌私產。文保法是朝廷頒佈的,保護私產也是朝廷頒佈的,韓爌就是公然把景雲宮的國保給砸了,國法也拿他沒辦法。他利用法律的不健全鑽了法律的縫隙!

這還不是關鍵。再回到原來那個問題?東林黨是幹什麼吃的?是和梁山司、和朝廷對著幹的地方性聯合反動勢力。韓府那麼大,空地那麼多,隨便劃個片就能造個三進院的家廟,何苦來哉盯著景雲宮不放?你以為韓爌真的是為孝順他老孃啊!

道正冷汗如黃豆,整理好道袍向景行道長施大禮:“謝救命之恩!”

這位道正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韓爌想把道家的景雲宮改作佛門家廟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向朝廷挑釁向梁山示威。朝廷抑佛尊道,他拆觀建廟。朝廷保護文物,他破四舊。景雲宮年久失修房倒屋塌,你道正最多是保護文物不力捱上幾頓罵。你跟韓爌沆瀣一氣與東林為伍,處心積慮破壞文物,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道正握住景行道長的手,“機緣來了。我倆一道雲遊去,四處要飯也得把景雲宮彩塑的修繕款籌來。”

蒲州景雲宮初創於五代時期,幾處房舍歷朝歷代均有落架大修,最近一次是嘉靖年大地震後,故而房子本身未被列入文保。而其東配殿內有出自前宋雕塑大家蓋忠之手的二十八星宿彩塑,寫實風格活靈活現,星君與人等身,表情服採各異。雕塑精工細作,藝術價值極高。且因景雲宮歷代住持道長精心維護,文物傳世至今歷六百年無絲毫破損,是國內道教系統內儲存最完好的二十八星宿雕塑,為海內孤品。

西配殿價值更高,內有十二元辰等身彩塑歷三百年,為元代雕塑大家劉鑾的作品。除十二元辰的塑像,房頂處還有異常精細繁密的幾十平米大幅懸塑,玲瓏剔透精彩絕倫!

景雲宮西配殿懸塑究竟怎麼個精彩絕倫哩?簡單講,後世只知隰縣小西天懸塑,殊不知小西天的佛教懸塑比起景雲宮道教懸塑來,不論規模和精巧程度均不值一提。景雲宮西配殿內元代懸塑被梁山司譽為中國彩塑史上罕見的藝術宮殿、前朝懸塑藝術瑰寶。與同期文物普查發現的與長治觀音堂、藍田水陸庵並稱海內懸塑三大傳說,且遙居首席。永樂年間,景雲宮主持募資對懸塑修繕貼金使其金碧輝煌。時至今日,懸塑上的金箔大部分雖被歹人刮掉偷走,仍有些殘存述說著往日耀彩。

在此多嘴兩句:懸塑又稱壁塑,指懸插在牆上預製木架中的室內彩塑,多層次重疊產生華麗效果,常用於宗教建築內複雜背景的故事性塑造。制塑屬高空作業,工藝繁雜難度大,不易儲存而彌足珍貴。

善,製造美好保護美好。惡,消滅美好毀壞美好。讀懂了韓爌歹毒的道正忍不住隔牆叫罵:“韓爌,我景雲宮堅如磐石永不倒!”

囂張,你個小小的道正很囂張啊!

道正言出必行,拉著景行道長出蒲州前往尊道之風日盛且商貿繁榮的介休、太谷、榆次各地雲遊,不是,乞討籌款,沒日沒夜地籌集善款。是日,二人獲得大善人慷慨捐助,高興之餘多喝兩幾杯濁酒,醉酒夜行於介休護城河邊。次日,被發現河上有兩具浮屍,撈起來一看,正是蒲州道正與景雲宮景行道長。介休知縣清楚此二人系遭毒手,但無憑無據只得先斷一個不慎溺水身亡,將案宗上報汾州府衙。

這邊按部就班地在走司法程式,蒲州這裡可是行動迅速,堪堪打了個時間差把事情辦妥做實。數日之後,補蒲州道正簽字畫押,新任景雲宮住持交景雲宮地契於韓府。並言稱韓府溢價購地,道正司將所得錢款用於本州宮觀房舍修繕及塑身增補。

即日,韓府一幫奴僕領著一群青皮流氓如狼似虎般衝進景雲宮,將大殿上三清尊身及一應配殿內的塑身悉數砸毀。倆道童知新來住持與惡賊蛇鼠一窩,憤而抗命,取棍棒扁擔在手拼死抵抗,與敵戰成一團,奈何寡不敵眾,哥哥當場被打死,弟弟身負重傷。

弟弟在蒲州義士的幫助下逃出蒲州,將養月餘後央求到訟師將韓府惡行狀告於州衙門,州衙押狀不審。那位正義的訟師亦是個不怕死不信邪的壯士,乃二狀報官平陽府。府衙自知事大不敢做動作,只連夜報於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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