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
起初,窗外還是熟悉的城市景觀和郊區廠房,但很快,景緻便開始變換。
高樓大廈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丘陵,深深淺淺的綠意撲面而來,像一幅緩緩展開的巨幅畫卷。
“哇!山!好多好多的山!” 兕子整張小臉幾乎都貼在了車窗玻璃上,興奮地指著外面。
對她而言,在渝城看慣了被樓宇切割的天空,此刻這無邊無際的、層層疊疊的綠色山巒,充滿了震撼的新奇感
“真的……好多山。” 城陽也輕聲感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
與長安城周邊平坦開闊的關中平原截然不同,這裡的山勢奇崛,形態各異,有的圓潤如丘,有的陡峭如屏。
山間時常能看到零星的村舍,白牆灰瓦點綴在翠色之中,宛如世外桃源。
對她來說,這是一種既陌生又帶著某種粗獷生命力的美。
長樂也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山間霧氣氤氳,如同給翠峰披上了輕薄的白紗,陽光偶爾穿透雲層,在山巒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隨著車行不斷流動變幻。
這景緻與她記憶中長安的精緻園林、恢宏宮殿全然不同,更野性,更自由,也更……令人心曠神怡。
她想象著那些雲霧深處是否住著仙人,又或者,在這樣的深山裡,是否真的能尋到一片與世無爭的清涼淨土。
她悄悄看了一眼坐在中間、正努力試圖用“有趣”方式講解地貌的李泰,又看看前排專注開車的李逸寬闊的肩膀,心中那份對旅途的期待,又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看那邊,” 李泰指著遠處一片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水面,
“那應是一座水庫,貴州地區喀斯特地貌顯著,地表水易滲漏,修建水庫既可蓄水灌溉、發電,亦能調節區域性氣候,形成景觀。其原理在於……”
“青雀阿兄,” 兕子打斷他,指著另一邊山坡上層層疊疊、如同綠色階梯般的田地,“那些是什麼?為什麼山要修成樓梯一樣?”
“那是梯田,” 李泰流暢地切換話題,總算找到了“有趣”的切入點。
“是這裡的先民為了在坡地上耕種,依山勢開闢出的階梯狀農田!一層一層,像巨大的樓梯,可以蓄水保土,種植水稻等作物,兕子你看,像不像給大山穿上了綠色的裙子?”
“像!” 兕子被這個比喻逗笑了,用力點頭,“綠色的,亮亮的裙子!”
“而且,不同季節,梯田的顏色還會變化。春天是水光瀲灩,夏天是綠意盎然,秋天是金黃一片,冬天如果蓄水,就像一面面鏡子。” 李逸從後視鏡看到李泰有些卡殼,便接過話頭,用更生動的語言描述。
“哇!鏡子!” 兕子聽得入迷,眼睛瞪得圓圓的,已經開始幻想秋天的金色梯田和冬天的鏡子了。
李世民也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窗外景色。
作為曾經踏遍疆土的帝王,他見過塞北的蒼茫,江南的秀麗,蜀道的險峻,但黔地這般密集的峰林、深邃的峽谷、與雲霧纏綿的山巒,依然給他帶來新鮮的觀感。
他注意到高速公路在群山間蜿蜒穿梭,遇山開隧,遇谷架橋,工程之宏偉,令他心中暗暗稱奇。
這和平年代的基建之力,某種程度上,不亞於他當年修築馳道、開鑿運河的決心與氣魄,只是目的從征戰運輸,變成了便利民生、連通四方。
長孫皇后抱著安安,也側頭看著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