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師傅正就著燈光，用砂輪打磨一把剪刀，火花四濺。這景象，與他記憶中長安東西市的匠作鋪子何其相似，只是工具更精良些。
“這手藝，怕是傳了好幾代人了。” 他駐足看了片刻，對那專注的老師傅微微頷首。
老師傅抬頭，見是一位氣度不凡的老者，也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手下活計不停。
沿著石板路繼續前行，人漸漸多起來，多是遊客，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或拍照，或購物，或閒坐品茶，熙熙攘攘，給靜謐的古鎮增添了許多生氣。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預訂的客棧——“枕溪山居”。
客棧是一座改建過的、頗有規模的老宅院，門口懸著兩盞素雅的紅燈籠。
推開虛掩的木質大門，是一個精心打理過的小天井，有假山魚池，幾叢翠竹，牆角還擺著幾盆開得正好的蘭花，幽靜雅緻。一個穿著棉麻布衣、氣質溫和的中年女子聞聲迎出，正是客棧老闆娘。
“是李先生預定的房間吧？一路辛苦了，快請進。” 老闆娘笑容可掬，引他們入內。大堂布置得古色古香，卻又幹淨明亮，有舒適的沙發和茶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李逸上前辦理入住，老闆娘手腳麻利，很快將幾張古樸的木製房卡遞給他們，並介紹了客棧的設施和早餐時間。
他們的房間在二樓，需要走一段木樓梯，樓梯吱呀作響，卻更添古意。
房間也令人驚喜，並非完全仿古，而是在保留老宅木結構、雕花窗欞的基礎上，配備了現代化的衛浴、空調和舒適的大床。
推開雕花木窗，正對著後院的潺潺溪流和遠處朦朧的山影，夜風送來溼潤的草木清香。
“此處甚好，頗可棲居。” 李世民站在窗前，負手遠眺，滿意地點了點頭。
長孫皇后也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溪邊石階上，有幾個婦人正在浣衣說笑，孩童追逐嬉戲，一派恬淡的市井生活圖景，臉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簡單安頓梳洗後，已是華燈初上，一家人出了客棧，隨意在古鎮裡覓食。
最終選了一家臨溪而建、看起來客人不少的餐館。餐館桌椅就擺在溪邊的露臺上，頭頂是纏繞著紫藤花的老藤架，雖未到花期，但綠葉蔥蘢，別有趣味。桌上點著防蚊的蠟燭燈，光影搖曳。
飯菜是地道的農家風味，臘肉炒筍、清蒸溪魚、野菌燉土雞、時令野菜，還有一壺自家釀的米酒。
食材新鮮，做法簡單，卻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汁原味。
李世民對那盤炒筍頗為讚賞，連夾了幾筷。長孫皇后則更喜歡清淡的野菜和鮮美的溪魚，細心地為兕子和城陽挑去魚刺。
李泰許是開了半天車餓了，飯量見長。長樂一邊吃，一邊忍不住拿出手機，對著搖曳的燭光、潺潺的溪水和遠處燈火闌珊的老街拍了幾張照片。
“阿耶，這裡和我們在宮裡……以前住的地方，好不一樣。” 長樂放下手機，輕聲道，“這裡好像更……自在，更熱鬧，人人都很開心的樣子。”
李世民飲了一口溫潤的米酒，看著溪對岸燈火點點的人家，聽著風中傳來的隱約笑語和電視聲響，緩緩道：“宮中規矩森嚴，自不比這市井自在，然此處之樂，在於民生富足，安居樂業。百姓有閒情逸致遊山玩水，商家有心思將這飯食做得精細，孩童可於溪邊嬉戲無虞……此方是太平歲月該有的景象。”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慨。他一生戎馬，又勵精圖治，所求的不正是天下百姓能得此安居樂業之樂麼？
如今跨越時空，親眼在這陌生的後世、陌生的村鎮得見，心中滋味，複雜難言。
長孫皇后聞言，在桌下輕輕握住丈夫的手，無聲地安慰。
她知道，夫君心中那份對“治世”的執著與衡量，從未稍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