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則依然精神奕奕，他得到了船長的允許，正聚精會神地蹲在駕駛艙旁邊，看船長操作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儀表盤和方向盤，不時提出幾個問題。
“此舵無需人力，以機關驅動乎？”“此儀表所示，可是船行方位與水深？”“若是夜間航行，何以辨明方向？”
問題一個接一個，船長起初還耐心解答，到後來也被這好奇寶寶的“十萬個為什麼”問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憨厚地笑：“娃娃，你問的這些，有些俺也說不清原理，反正就是這麼用的。”
李逸見狀，走過去把李泰從“求知若渴”的船長身邊拉開，笑著塞給他一個望遠鏡：“青雀，來，用這個看看遠處，能看到咱們住的酒店嗎？還能看到更遠的海平線那邊有什麼。”
李泰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舉起望遠鏡，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開始觀察起遠近的景色，嘴裡還唸唸有詞：“果然清晰許多！那島上的樹木都可見輪廓……遠處有船，似是更大的貨輪……”
長樂將熟睡的城陽也安頓好，讓她和兕子並排躺在有軟墊的長沙發上，蓋了一條薄毯。
她走到船舷邊，手扶欄杆，任海風將她的長髮和裙裾向後吹拂。
極目遠眺，海天一色，無邊無際。不同於昨日在沙灘上眺望，此刻身處大海中央，四顧皆是茫茫碧波，那種被浩瀚包圍的感覺更加真切。
她忽然想起幼時讀過的《莊子·秋水》，“天下之水，莫大於海，萬川歸之，不知何時止而不盈”，當時只覺文字壯闊，此刻身臨其境，方知文字之蒼白。
這無垠的藍，這浩渺的波，這包容一切又吞噬一切的力量，讓她心生敬畏，又有一種莫名的、想要融入其中的嚮往。
“長樂，在想什麼？” 李逸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瓶水。
“沒想什麼，” 長樂接過水，輕聲道，“只是覺得，天地太大，人太渺小。以往在宮中，總覺四方宮牆便是天地，最多加上長安城。如今方知，一城一地，不過滄海一粟。”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和釋然。
李逸理解地點點頭：“所以啊，多出來走走看看，眼界開了，心胸自然就廣了。煩惱也好，規矩也罷，放在這大海面前，似乎都不算什麼了。”
長樂若有所思，輕輕“嗯”了一聲。
遊艇劃開平靜的海面，留下一道長長的、逐漸散開的尾跡，像在無邊的藍色綢緞上劃開一道優雅的白痕。
離岸邊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金黃色的沙灘和鬱鬱蔥蔥的椰林輪廓，以及那些如同積木般點綴其間的各色建築。
李世民不知何時也走到了船舷另一邊，與長孫皇后並肩而立，望著漸漸清晰的陸地。
長孫皇后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兩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享受著這歸航前最後的、寧靜的海上時光。
陽光溫暖而不灼人，海風溼潤而清新，身邊是安睡的稚子，遠處是等待靠岸的安寧港灣。
這一刻，沒有江山社稷，沒有朝堂紛爭，只有一家人，一片海，一份難得的靜謐與圓滿。
當遊艇緩緩靠攏碼頭，穩穩停住時，輕微的震動讓兕子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周圍，似乎還沒完全從睡夢中清醒，小聲嘟囔：“到家了嗎？”
“還沒到酒店，我們下船了，兕子。” 長孫皇后溫柔地幫她理了理睡亂了的頭髮。
“哦……” 兕子懵懂地點點頭，任由長孫皇后牽著她的手，踏過跳板，重新踩在堅實的陸地上。腳下似乎還有些飄，是習慣了船身搖晃的餘韻。
城陽也被喚醒，雖然還睏倦，但看到熟悉的碼頭和等在旁邊的車，也知道今天的海上冒險結束了，乖乖地牽著長樂的手。
李世民深吸一口帶著陸地氣息的、混合著海水鹹腥與花草芬芳的空氣，回頭又望了一眼那艘帶給他們半天歡愉的白色遊艇，以及它身後那片依然廣闊無垠的蔚藍，眼神深邃，片刻，他轉身，率先朝車走去，步伐沉穩。
“今日收穫頗豐。” 他坐進車裡，對隨後上車的李逸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不僅是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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