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學得極認真,如何調節室內溫度,如何用溫奶器,甚至如何辨別嬰兒不同哭聲的需求——餓了的、困了的、還是需要換尿布的。
他拿著李逸不知從哪弄來的、圖文並茂的《新生兒護理指南》,戴著老花鏡,蹙眉研讀的樣子,常常讓進來送東西的長樂或城陽忍笑忍得辛苦。
李承乾則主動包攬了許多需要體力和細心兼顧的活兒。
他沖泡奶粉時,會嚴格按照刻度線和溫度要求,手腕內側試溫的動作標準得像是經過訓練。
給安安拍嗝時,他寬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力道輕柔得彷彿對待易碎的瓷器,那副全神貫注的模樣,比處理最複雜的東宮政務時還要虔誠。
他話依然不多,但眉宇間的沉鬱之色一日淡過一日,偶爾抱著安安在客廳慢慢走動時,嘴角會不自覺地泛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那笑意,像是經年冰雪覆蓋的山巒,終於透出了一點融融的春意。
最活潑的自然是兕子。
她簡直成了安安的首席觀察員兼專屬解說員。
只要醒著,她有一大半時間都趴在嬰兒床邊上,或者挨著正抱著妹妹的任何人,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
“安安西瓜妹妹,你看,這個搖鈴是綠色的,像不像西瓜皮?”
“哎呀,妹妹吐泡泡了!阿姐說,吐泡泡是在練習說話呢!你是不是在說西瓜甜甜?”
“妹妹的小腳丫好小啊,還沒有我的手掌大,像個小包子……不對,像個小饅頭!啊,也不對,像……像個小飯糰!”
她用的是隻有她自己能完全理解的、混雜了少量詞語和大量語氣詞的嬰語,表情豐富,手勢誇張。
安安似乎也很給這位熱情的小姐姐面子,常常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安靜地“聽”著,偶爾咿呀一聲,或者揮舞一下小拳頭,就能讓兕子興奮半天,宣佈“妹妹聽懂啦!妹妹喜歡我!”
城陽則是另一種風格的“妹妹愛好者”。
她不像兕子那樣鬧騰,總是安靜地湊在旁邊,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襁褓裡的小人兒,臉上帶著夢幻般的微笑。
她會仔細地觀察安安每一寸細小的變化——“阿孃,妹妹的睫毛好像長了一點!”
“快看,妹妹今天打哈欠的樣子和昨天不一樣!”
她熱衷於給安安搭配各種可愛的小襪子、小帽子,雖然那些東西大多尺寸不合,但她樂此不疲。
她還會用極其輕柔的聲音給安安哼唱一些從電視裡學來的、調子簡單的兒歌,或者背誦一些她認為很美、但安安肯定聽不懂的唐詩宋詞。
每當安安在她輕柔的哼唱或誦讀中安然入睡,城陽就會露出一種巨大的成就感,彷彿完成了一項了不起的使命。
長樂作為長姐,則更顯穩重和貼心。她不僅幫著林青竹料理家務,照顧母親,還自覺擔負起調解員的職責。
當兕子因為太靠近妹妹而被提醒小心點時,當李泰嘴上嫌棄卻偷偷給妹妹的搖籃掛上新買的星空投影燈時,當城陽試圖給睡著的妹妹戴上略顯誇張的蝴蝶結髮帶時,長樂總會適時出現,用溫柔又不失威信的方式處理好一切。
她也是唯一能讓興奮過度的兕子稍微安靜下來,或是把沉迷研究妹妹的城陽暫時拉開的人。








